浓雾裹着湿气扑在脸上，楚天脚步未停。他往前走了一段，脚下石板的裂痕越来越深，有些地方已经塌陷成黑洞，风从下面往上吹，带着一股铁锈和灰烬混在一起的味道。
青鸾紧跟在他身后，呼吸放得很轻。她刚才看到那块掉落的铁牌时，手指曾微微动了一下，但没说话。现在她只盯着前方，眼睛微眯，像是在雾里捕捉什么痕迹。
楚天忽然抬手，三叩掌心。这个动作他已经做了无数次，几乎成了本能。识海中的丹书立刻有了反应，一页泛着微光的符文缓缓展开，浮现出一条扭曲的路径，指向雾气深处。
“有路了。”他说。
青鸾点头，没有多问。她知道楚天不会无故停下，也不会随意开口。
两人继续前行。地面逐渐变得不平，石阶开始漂浮在空中，彼此间隔着数尺距离，悬在一片看不见底的虚空之上。每一步落下，脚下的石板都会轻微晃动，仿佛随时会碎裂。
走到第七级台阶时，空气突然扭曲了一下。一道黑色裂缝凭空出现，横在他们面前，足有三人高，边缘像被刀割过一样整齐。裂缝里传出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力量在撕扯空间。
青鸾退了半步，右手已搭上腰间短刃。
楚天站在原地没动。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几息，然后从储物戒中取出几个玉盒。打开后，里面是几味罕见的材料——半透明的蝉翼状碎片、闪着星点光泽的砂粒、还有一撮灰白色的粉末。
“这是？”青鸾低声问。
“炼丹。”楚天说，“这地方的空间被规则打乱了，只能用丹药强行稳定一段路径。”
他掌心升起一团紫色火焰，温度极高，却没有任何热浪外溢。这是他的丹火，由丹书赋予，专为炼制极品丹药而生。
他将三种材料依次投入火焰中。蝉翼瞬间融化成银色液体，星砂悬浮而起，粉末则化作一圈细尘环绕四周。楚天手指快速掐动，控制着每一丝药力的融合节奏。
青鸾看着他的动作。她见过楚天炼丹很多次，但每一次都觉得不一样。这一次，他的手法更快，更稳，好像不是在炼药，而是在编织某种秩序。
大约一盏茶时间后，一枚丹药成型。它通体呈银蓝色，表面流转着微弱的光晕，像是一颗缩小的星辰。
“空间稳定丹。”楚天将丹药递给青鸾，“含住，不要吞下去。等我走你再跟上来。”
青鸾接过丹药放进嘴里。刚一接触唾液，一股清凉感就顺着喉咙扩散开来，四肢百骸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住。
楚天迈步向前，一脚踏入那道黑色裂缝。
裂缝内的景象完全不同。四周全是翻滚的黑雾，脚下没有路，头顶也没有天。重力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方向感也被打乱。他能感觉到空间正在不断挤压、拉伸，试图把他撕开。
但他左脸的丹纹此刻完全亮了起来，紫焰般的纹路蔓延至脖颈，形成一层薄薄的护膜。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丹药上。
银蓝光芒猛然暴涨，形成一个螺旋状的光罩，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他借着这股力量，硬生生在乱流中开出一条通道。
回头一看，青鸾正紧随其后。她的身形在乱流中摇晃了一下，差点被一道横向撕裂的气流卷走，但嘴里的丹药及时释放出第二波效力，稳住了她的位置。
楚天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拽，两人同时冲出了裂缝区域。
落地时，脚下一震。他们站在一块巨大的黑色石台上，四周雾气稍散，能看到远处漂浮着几座断裂的宫殿残骸，像是被巨力从中劈开，只剩下半截悬在空中。
石台中央立着一块残碑，表面布满裂痕，边缘缺损严重，但中间八个大字仍清晰可见：
青鸾吐出嘴里的丹药残渣，眉头皱起：“这地方不像试炼场。”
“也不是给人来试炼的。”楚天走近残碑，伸手抚过那八个字。指尖传来一阵刺麻感，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血脉往上传递。
他猛地收回手。
识海中的丹书剧烈震动了一下。原本空白的一角，浮现出几道血丝般的纹路，像是被什么东西惊醒。
“有人看到了我们。”楚天低声说。
“执法天兵？”青鸾问。
“不是实体。”楚天摇头，“是残留的神识。刚才炼丹时的能量波动太大，引来了注意。”
他抬头看向远处。那一瞬间，他似乎看到虚空中有一点金光闪过，快得像是错觉，但又真实存在。
青鸾也察觉到了异样。她悄悄点燃了一缕冥火，握在掌心。火光很暗，但在这种环境下足够照亮周围五步范围。
“你还记得哑婆婆说过的话吗？”她忽然问。
楚天沉默了一下。“她说名字刻进星轨就能避开必死之局。”
“可这里……”青鸾环顾四周，“连星轨都看不到。”
楚天看向碑后的灰雾长廊。那里更深，更静，仿佛吞噬一切声音和光线。他知道，只要走进去，就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
但他必须走。
他抬起脚，踏向长廊入口。
青鸾立刻跟上。
就在两人即将迈入的瞬间，楚天忽然停住。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掌心的丹炉印记正在发烫，比平时高出许多。
这不是警告，也不是失控。
这是一种感应。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等着他。
“准备好了？”他问。
青鸾没有回答，只是把手里的冥火捏得更紧了些。
楚天迈出最后一步。
他们的身影刚进入灰雾，石台上的残碑突然发出一声轻响。表面一道裂缝扩大，掉下一块碎石。
碎石落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边缘，掉进了下方的黑暗里。
没有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