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站在原地,影子被月光照得拉长。他刚稳住体内九十九道弑神纹,法则之剑横在胸前,防御领域笼罩周身。执法天兵不断从裂缝中爬出,手持东皇钟残片列阵而立,却没有再靠近。
空气中的震荡越来越强。那些残片开始轻微震动,彼此呼应,发出低频的嗡鸣。楚天察觉不对,抬头看向天空。
第一片残片飞了起来。
不是被谁抛起,而是自行脱离天兵的手掌,悬浮半空。紧接着是第二片、第三片……无数残片挣脱束缚,升入高空,围绕着战场中心旋转。速度越来越快,金属边缘划破气流,发出尖锐的啸声。
风暴形成了。
残片如刀,在空中交错飞旋,割裂空间,留下一道道细小的裂痕。这些裂痕没有闭合,反而持续扩张,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撑开。
就在这时,风暴中央出现一个人影。
他一步步走来,脚踩虚空,每一步都让周围的残片排列成新的轨迹。他身穿灰袍,衣角破损,露出干枯的手臂。脸上布满裂纹,像是瓷器上的龟裂,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楚天认出了他。
墨九幽。
不是残魂,不是投影,而是完整的实体。他手中托着一座半成型的钟体,由数十块残片拼接而成,表面还残留着断裂的纹路。
“你以为,掌握弑神九式,就能赢?”墨九幽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楚天没回答。他握紧了手中的法则之剑,体内丹纹微微发烫,提醒着他危险的到来。
墨九幽抬起手,将半座钟体举过头顶。他五指张开,按在钟壁上,用力一压。
咔——
残片咬合,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钟体多了一圈完整轮廓,虽然仍有缺口,但已具备共鸣之力。
下一瞬,他屈指一敲。
钟声响起。
不是震耳欲聋的那种,而是极轻的一声“咚”,像是一根针扎进了耳朵深处。可这声音一出,楚天全身剧痛。
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皮下传来撕裂感,仿佛有东西正在从内部崩解。他低头看去,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痕,正是丹纹所在的位置。那些刚刚融入金骨的纹路,此刻正一块块剥落,化作光点消散。
“这是……”楚天咬牙,额头冷汗滑落。
他知道丹纹的重要性。那是他修炼的根本,是他能掌控法则的基础。一旦全部崩解,别说战斗,连站都站不稳。
墨九幽站在风暴上方,俯视着他:“丹纹铭刻,源自丹书之力。可你忘了,丹书是我所创。它如何运转,我比你更清楚。”
他又敲了一下。
钟声再响。
楚天身体一颤,右臂上的三道丹纹瞬间碎裂。剧痛让他几乎失去意识,但他死死抓住剑柄,用剑支撑身体,没有倒下。
远处,青鸾靠在巨石上,左翼只剩骨架,下半身几乎烧尽。她看到楚天皮下的裂痕越来越多,呼吸急促起来。
她想起澹台镜月最后说的话。
“她为你斩剑尖,你为谁守此身?”
这句话像火一样烧进心里。她猛地睁眼,双手撑地,试图站起来。可右腿已经不在,刚动一下就摔在地上。
她不放弃,用仅剩的右手抓向地面,指甲翻裂,拖着残躯向前爬。每挪一寸,都疼得发抖。
风暴中的墨九幽又举起手。
第三声钟响即将落下。
青鸾抬头,看见楚天嘴角溢血,双眼仍盯着自己这边。那一眼没有求救,只有平静。
她突然笑了。
然后她双手合十,贴在胸口,闭上眼。
一团黑红火焰从她心口炸开。那不是普通的火,而是幽冥火凤的精魄,是她最后的生命本源。火焰顺着经脉爆发,瞬间吞噬左半身躯。
轰!
冲击波炸开,直冲半空。
墨九幽身形一晃,半座钟体被掀飞出去,撞进虚空裂缝,嵌在那里,钟面出现裂痕,暂时无法再鸣。
残片风暴也被这股力量搅乱,部分碎片偏离轨道,坠向地面。
楚天抬头,看到青鸾只剩上半身,胸口焦黑,气息微弱,却还睁着眼,看着自己。
他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墨九幽稳住身形,低头看了看自己染血的手掌,又看向青鸾的方向。他没有愤怒,反而笑了。
“好一个舍身断钟。”他轻声道,“可惜,你不该插手。”
他抬手一招,那半座钟体缓缓从裂缝中拔出,虽有裂痕,但仍悬浮空中。残片继续环绕,风暴再次凝聚。
楚天趁机调息,强行压制体内动荡。他能感觉到,丹纹还有七十六道未毁,勉强维持着结构。只要不继续被钟声击中,还能撑住。
他看向墨九幽:“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看看。”墨九幽站在风暴顶端,“你是不是真的以为,靠一枚丹书,就能逆天改命。”
他话音未落,天空忽然变色。
原本漆黑的夜空裂开两道缝隙。左侧翻滚紫雷,电蛇游走,雷云厚重如山;右侧则浮现层层幻影,有人影晃动,面孔模糊,似哭似笑。
双劫降临。
不是自然形成,而是被人为引动。楚天瞬间明白——墨九幽借东皇钟残片沟通天道,将他突破时积压的所有劫数,一次性引爆。
雷劫与心魔劫同时到来,没有缓冲,没有准备时间。
他来不及多想,立刻将残余的丹纹之力沉入脚下大地。七十六道纹路顺着双腿流入地面,在身周三丈内勾勒出复杂的阵纹。
这是逆命丹阵的雏形。他没有完整传承,只能靠本能构建。阵纹粗糙,线条歪斜,但确实在吸收天地波动。
墨九幽看着这一幕,嘴角扬起。
“想用逆命丹阵转化双劫?”他冷笑,“可你根本不知道,这阵法需要多少丹药支撑。你拿什么填?”
楚天没理他。他已经蹲下身,双手按地,引导阵纹运转。雷劫的第一道闪电劈下,直指头顶。
他不懂。
闪电落在阵纹上,被扭曲路径,导入地下。泥土炸开,但他人没事。
第二道、第三道接连落下,都被阵法偏移。
心魔劫的幻影也扑来,化作熟悉的人脸,低声呼唤他的名字。他闭眼,不去看,只守心神。
墨九幽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切,忽然抬手,抓向自己的左胸。
他撕开衣袍,露出胸口。那里没有血肉,只有一枚黑色的丹核,缓慢跳动。
他握住丹核,用力一扯。
丹核离体,化作一团漆黑药液,被他甩向半空。
药液洒落,融入残片风暴。那些金属碎片立刻染上黑光,旋转速度暴增,切割力更强。风暴范围扩大,将楚天的阵法区域完全包围。
“你靠丹书炼丹,以为自己占尽优势。”墨九幽冷冷道,“可你有没有想过,最初的丹方,是谁写的?”
他指向那团黑液:“这是我当年炼制的第一炉逆命丹。它能污染天道规则,让你的阵法失效。”
黑液滴入地面,顺着阵纹蔓延。原本发光的线条开始发暗,运行迟滞。
楚天察觉异常,立刻加大输出。可丹纹本就受损,再强行催动,又有两道崩解。
他咳出一口血。
阵法边缘出现裂口。
第一道雷劫穿过裂口,劈在他肩头。皮开肉绽,焦黑一片。
他咬牙撑住,没有倒下。
墨九幽低头看他:“楚天,你很强。但你终究只是继承者。而我,是开创者。”
他抬起手,残片再次聚拢,风暴重新加速。
“真正的劫难才刚开始。”他说。
楚天抬头,满脸是血,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伸手抹去脸上的血迹,缓缓站直身体。
阵法还在运转,虽然残破,但没有彻底崩溃。
他还站着。
还能战。
墨九幽看着他,忽然问:“你为什么还不放弃?”
楚天看着他,声音沙哑:“因为我知道,只要我还站着,就还有机会。”
他顿了顿,盯着墨九幽的眼睛说:
“而且你不是我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