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的第二步踩进地面，裂谷边缘的碎石崩开一圈波纹。他没有停下，这一步不是为了前进，而是为了让身体跟上灵魂的节奏。
脚底传来的震动顺着腿骨向上爬，九十九道纹在经脉里游走，最后三道正卡在足三阴经的交汇处。它们像是不认得这条路，来回冲撞，带起一阵阵刺痛。他咬牙，把全身重量压在这条腿上，硬生生将那三道纹按了下去。
皮下传来轻微的断裂声，像是骨头在重组。
他知道这是正常的。金骨正在接纳这些纹路，每一根骨头都在被重新雕刻。这个过程不会停，直到所有纹都沉入骨髓，成为他的一部分。
识海深处，丹书安静下来。那页“血刃篇”已经消失，但它留下了一丝气息，缠绕在楚天的心神周围。他不用去看，也知道该怎么做。
他抬起左手，掌心朝内，指尖微微弯曲。一股热流从丹田升起，沿着手臂经络涌向手掌。这不是灵力，也不是法则，而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由丹纹转化出的力量。
掌心开始发烫。
他将手贴在胸口，正好盖住心脏的位置。那一瞬间，体内所有的纹同时震了一下，像是回应某种召唤。紧接着，它们不再分散流动，而是集体转向骨骼，一寸一寸地钻进去。
这个过程比刚才更慢，也更沉重。
他的呼吸变得极细，几乎听不见。整个人像是一块正在冷却的铁，外表不动，内部却在经历熔炼。
天空中的千只金眼缓缓收缩，原本凝聚的东皇钟残影早已散尽，但那些眼睛依旧盯着他，没有移开。半空中，天帝污染体的身影浮在那里，无数眼瞳齐齐转动，似乎在计算什么。
它没有出手。
另一边，幽冥之主站在高处，双手微收，一团暗红色的火焰在他掌心旋转。那是地狱火种，是他存在的根基。此刻火种的转速变慢了，仿佛也在感知着下方的变化。
楚天察觉到了两股注视。
但他没管。他现在不能分心。
最后一道纹沉入肩胛骨时，他忽然睁开眼。
目光扫过前方虚空。
那里什么都没有，可他知道，有一扇门正在打开。不是物理上的门，而是境界的门槛。他站在这里太久，终于要跨过去了。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空气一握。
一把剑出现在他掌中。
这把剑没有实体，是由纯粹的力量凝聚而成。剑身透明，能看到内部有细密的纹路在流动，正是那九十九道弑神纹的投影。它不发出声音，也不散发威压，但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空间出现细微的裂痕。
这就是法则之剑。
他没用任何招式，只是轻轻一挥。
剑锋划过之处，一道痕迹留在空中，像是天地被切开了一角。那痕迹持续了几息才慢慢愈合，但所有人都看见了——包括天帝污染体和幽冥之主。
他们动了。
不是进攻，而是后退。
天帝污染体悬浮的身体向后挪了三丈，千只眼睛同时眯起。幽冥之主则收回了手中的火种，双臂交叉挡在胸前，做出了防御姿态。
这是本能反应。
他们感受到了威胁。
不是来自力量的强弱，而是本质上的压制。就像野兽遇到天敌，不需要打斗，就能判断谁该逃。
楚天站在原地，没有追击。
他已经完成了最重要的事。九十九道纹彻底融入金骨，体质完成蜕变。现在的他，不再是天仙境初期或中期，而是真正站在了这个境界的顶端——天仙巅峰。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变化。血液流动的方式不一样了，心跳的频率也变了。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法则的痕迹，哪怕只是抬手，也会引起空间的共鸣。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背。皮肤下有光流转，不是闪烁，而是稳定的存在。那是丹纹与骨骼完全融合后的表现。
远处，青鸾靠在一块巨石旁。她已经说不出话，只能睁着眼看着这边。她的左翼只剩下骨架，羽毛全被烧光，但她的意识还在。她看到楚天手中那把剑时，瞳孔猛地一缩。
她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可以斩断命运的剑。
楚天缓缓举起法则之剑，剑尖指向天空。
他没有说话，但动作本身就是在宣告。
战局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被动承受攻击的人。现在他是规则的制定者。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震动。
不是来自他的脚步，而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规律性颤动。裂缝扩大，泥土翻起，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下面往上爬。
第一具执法天兵破土而出。
它全身披甲，面容被头盔遮住，只露出一双空洞的眼睛。它的右手握着一杆长枪，左手则托着一块青铜碎片。那碎片形状不规则，边缘参差，但上面刻着半个钟形图案。
楚天一眼认出——那是东皇钟的残片。
第二具紧跟着出现，然后是第三、第四……它们从不同的裂缝中钻出来，动作一致，落地后立刻列成阵型，面向中央的楚天。
每一具天兵手中都有残片。
它们不喊口号，也不冲锋，只是静静地站着，但那种压迫感越来越强。残片之间似乎有某种联系，彼此呼应，形成一片低频震荡的场域，干扰着周围的空间法则。
楚天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知道这些东西不是普通的士兵。它们是战争傀儡，是意志的延伸。只要背后的操控者还在，它们就会不断出现。
他抬起手中的法则之剑，轻轻一抖。
一道剑气飞出，呈弧形落下，正好斩在最先出现的那具天兵身上。剑气穿过铠甲，连同残片一起化为粉末。那具天兵甚至连倒下的动作都没有，直接崩解成灰，随风飘散。
其他天兵没有反应。
它们依旧站着，没有因为同伴的死亡而混乱。反而在那具天兵消失的瞬间，后方又有两具从地下爬出，补上了空位。
楚天皱眉。
他刚才那一剑用了三分力，足以斩灭普通天仙。但这东西死后连一点波动都没有，说明它们根本不在乎生死。
他又挥出一剑。
同样的结果。剑气落下，一具天兵湮灭，新的立刻填补。
数量在增加。
地面的裂缝越来越多，爬出的天兵已经围成了一个完整的圈。它们分布均匀，间距相同，手持残片组成某种阵列结构。随着更多单位加入，那股干扰法则的力量也在增强。
楚天感受到体内的丹纹有片刻凝滞。
他收剑回身，将剑横在胸前。
这一次，他不再单独斩杀，而是以剑为引，在身前画出一个圆。
剑尖划过的轨迹留下一道光痕，迅速闭合成环。九十九道纹同步响应，从体内投射出细密的能量丝线，缠绕在光环之上。一个半透明的领域缓缓展开，呈球形笼罩住他所在的区域。
当第一具新爬出的天兵踏进领域范围时，剑气自动触发。
那具天兵刚抬起脚，头顶就落下一道无形切割。它的身体从中分开，残片还没来得及发挥作用，就被彻底摧毁。
后续的天兵停下脚步。
它们站在领域外，没有再贸然进入。
楚天站在领域中心，呼吸平稳。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这些天兵不会停，背后的力量也不会放弃。但他已经有了应对方式。
他不再需要逐个击杀。
只要这个领域存在，任何靠近的敌人都会被自动清除。
他抬头看向天空。
天帝污染体仍然悬浮在那里，千只眼睛盯着他，却没有下一步动作。幽冥之主也没有动，双手再次摊开，地狱火种重新浮现，但这次火种的颜色更深，近乎黑色。
楚天握紧了手中的剑。
他知道他们在等。
等他先出手，等他露出破绽，等他耗尽力量。
但他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他现在要做的是守住这片空间，等接下来的变化到来。
地面仍在震动。
裂缝继续蔓延，新的天兵不断冒出。它们排成整齐的队列，沉默地站立，像是在等待某个信号。
楚天站在领域中央，剑横于前。
他的影子被月光照在地上，拉得很长。
影子的边缘开始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