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的手停在半空，指尖那滴血刚要落下，就被紫焰烧成了雾气。雾气没有散开，而是顺着眉心钻进了识海。他脑中一震，原本残缺的星轨路线突然补全，最后一段符文清晰浮现。
他立刻明白该怎么做了。
左手猛然上推，口中低吼“破妄！”整条手臂炸裂，鲜血喷出。八十一道丹纹同时震动，体表的紫焰逆着身体冲天而起，化作一道粗大光柱，直贯云霄。
天空被撕开。
层层虚空像纸一样剥落，露出后面扭曲的混沌通道。通道深处翻滚着黑雾，隐约有巨大轮廓在动。一股无法形容的压力压了下来，地面开始龟裂，焦土成片崩塌。
青鸾抬头看着那道光柱，脸色变了。她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正在靠近，那种感觉让她胸口发闷，像是被什么揪住了一样。
通道另一端，黑雾缓缓凝聚。
一个巨大的身影浮现出来，全身笼罩在燃烧的黑色火焰中，看不清面容，但那股威压已经让空间颤抖。他抬起手，掌心朝下，一片火浪翻涌而出，如同海啸般扑向楚天。
火浪未至，热风已把地面烧得通红。
楚天咬牙，双足稳住身形，双手迅速结印。八十一道丹纹再次亮起，紫焰从每一道纹路中涌出，在他面前交织成一面半圆屏障。屏障刚成型，火浪就撞了上来。
轰的一声，冲击波炸开，周围百丈内的石头全部化为粉末。
楚天脚下一滑，整个人被震退三步，膝盖重重磕在地上。他撑住地面，喉咙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但他没有松手，屏障依旧撑着，虽然表面已经开始出现裂痕。
青鸾动了。
她双翅一展，整个人冲进两人之间。黑白两色的火焰突然从她身上燃起，左边是幽暗的黑火，右边是炽烈的白焰。两种火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火墙，挡在楚天和那道火浪中间。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都住手。”
火浪停在她面前一尺处，再也无法前进。
楚天抬头看着她的背影，发现她肩膀在抖。那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压抑到极点的情绪在挣扎。她的羽翼完全展开，黑白火焰沿着羽毛边缘流动，像是某种古老的印记被唤醒。
通道另一端，幽冥之主的虚影微微一顿。
他的目光落在青鸾身上，抬起的手停在半空。那团翻滚的地狱火缓缓下沉，不再攻击。整个战场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楚天喘着气，慢慢站起身。他左臂还在流血，衣服已经被烧穿，皮肉外翻。他顾不上这些，盯着通道里的那个身影。
“你是谁？”他问。
那人没有回答。
青鸾站在中间，背对着楚天，面对着通道。她的声音有些哑：“你不该打开这个门。”
“我必须开。”楚天说，“这是唯一能终结一切的办法。”
“终结？”她冷笑了一声，“你以为你在终结？你只是在唤醒它。”
“我不在乎。”楚天抹掉嘴角的血，“只要能把事情解决，我什么都愿意做。”
青鸾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愤怒、痛苦，还有一点说不出的悲伤。她又回过头去，面对通道。
“你知道他在里面等了多少年吗？”她低声说。
“我不需要知道。”楚天握紧拳头，“我只知道他害了多少人。荒原上的死寂，地底的哀嚎，那些被地狱火吞噬的修士……都是因为他。”
“因为他？”青鸾的声音突然拔高，“还是因为你根本不了解真相？”
楚天一愣。
她继续说：“你以为他是敌人？可他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你告诉我，他是谁？”楚天往前走了一步，“既然你知道，那就说清楚。”
青鸾没说话。
通道里的身影缓缓低下头，似乎也在等待她的回应。他的身形比之前稳定了一些，黑焰不再狂暴，而是有规律地起伏，像呼吸一样。
楚天走到青鸾身边，盯着那道虚影。他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穿过火焰落在自己脸上。那种注视不带杀意，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沉重。
“你说你不想打。”楚天说，“那你来做什么？”
“我是来阻止你的。”青鸾说，“不是为了他，是为了你。”
“为了我？”楚天笑了，“你现在才想起来要保护我？之前呢？在我被追杀的时候，在我差点死在执法天兵手里的时候，你怎么没出现？”
“因为那时候你还不能知道。”她的声音低了下去，“现在你打开了门，有些事已经藏不住了。”
楚天皱眉：“什么意思？”
青鸾抬起手，黑白火焰在她掌心旋转。她轻轻一挥，火焰在空中划出一道痕迹，显现出一段模糊的画面——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小女孩，在火海中奔跑。远处站着一个人影，全身包裹在黑焰里，一动不动。
画面一闪即逝。
“那是……”楚天盯着空气中的余烬。
“那是过去。”青鸾收回手，“也是真相的一部分。”
楚天还想问，忽然察觉到异样。通道里的身影动了。那只抬起的手缓缓放下，黑焰开始收缩，仿佛在收敛自己的存在。他的身形变得清晰了一些，脸的轮廓隐约可见。
楚天猛地睁大眼。
那张脸……有几分像青鸾。
青鸾也看到了，她后退了一步，嘴唇微微发抖。
通道中的身影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长大了。”
青鸾猛地摇头：“不要说了。”
“我等这一天很久了。”那人继续说，“你带回来的人，比我想象中更接近答案。”
“闭嘴！”青鸾突然喊了一声，黑白火焰暴涨，几乎要把整个通道口封住，“你不配提这些！”
楚天站在原地，脑子一片混乱。他看看青鸾，又看看通道里的身影。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有些事情正在脱离掌控。
“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他问。
青鸾没有回答。
通道中的身影看着她，语气平静：“她是我的女儿。”
楚天浑身一震。
青鸾低头站着，肩膀剧烈抖动。黑白火焰在她周身乱窜，地面被烧出一道道裂痕。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即将崩塌的山。
楚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通道中的男人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掌心向上，一团小小的黑火浮了起来。那火不灼热，反而透着一丝温和的光。
“我没有伤害过她。”他说，“当年把她送走，是为了保她性命。”
“够了！”青鸾转身，一掌拍向那团火。黑白火焰撞上去，发出一声闷响，火团熄灭，她的手掌也被震得发麻。
楚天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所以……你不是敌人？”
“敌人？”那人低笑了一声，“我只是被困在这里的人。真正想杀你们的，从来都不是我。”
青鸾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惧：“别说了，他们会听见的。”
“已经来不及了。”那人望向远方，“门开了，他们自然会来。”
楚天感觉后背一阵发凉。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忽然看到通道深处有光点闪动。那些光点越来越多，像是星辰浮现，又像是眼睛睁开。
青鸾的脸色变了。
她一把抓住楚天的手腕：“我们得走。”
“走？”楚天甩开她，“现在你让我逃？刚才你还说我打开了不该开的门，现在又要我跑？”
“我不是让你逃。”她盯着通道深处，“我是让你活。”
楚天还想说话，忽然看到青鸾眼角有泪滑落。那滴泪还没落地，就被她身上的黑白火焰烧成了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