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站在原地，剑停在半空。他的眼睛还盯着那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金丝，可手却不再向前。刚才那一眼，不只是画面涌入，而是某种东西直接撞进了他的心里。
他看见了书。
天命丹书。
它漂浮在混沌深处，封面四个字清晰可见。和他识海里的那卷一模一样，却又不一样。那是完整的，而他的只是残页。
他还看见星河尽头的祭坛，天帝被锁在那里，嘴唇微动。不是命令，不是威压，是求救。和摩柯一样，和其他十一人一样，都被钉在柱子上。他们的血顺着锁链流下，汇成一条暗红的河，流向深渊。
千眼怪物的身体开始抖动。那些黑色的眼球一颗颗鼓起，像是要炸开。它的嘴咧到耳根，发出无声的笑。可楚天知道，那不是嘲笑，是解脱。
它等这一刻很久了。
它不是神，也不是伪神。它是被困住的意识，是被外神寄生后残留的残响。它拼命挣扎，不是为了活下去，是为了让楚天看到这些。
黑雾从它体内喷出，不再是攻击，而是推开。它想把楚天推开，不想让他留在这里。
可已经晚了。
楚天刚要开口，地面突然塌陷。不是裂缝，是整片空间像玻璃一样碎成无数块。每一块都映着不同的画面——有他小时候在药铺捣药的身影，有青鸾吞下噬魂丹时扭曲的脸，还有白泽站在地底仰头望天的模样。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耳边传来一声大吼。
“走！”
声音很远，又很近。紧接着一道银光从天而降，缠住他的腰。九条尾巴展开，将他裹住，猛地向后拉去。
楚天被甩了出去。
他在空中翻转，看见白泽站在崩塌的中心。他的身体已经开始透明，九条尾巴一根接一根断裂。断口处没有血，只有光，一点点散成星点。
第一尾断了，落在地上化作灰烬。
第二尾断了，风一吹就没了。
第三尾、第四尾……直到第八尾消失，白泽的身体已经只剩下一个轮廓。他回头看了一眼楚天，没说话，只是抬手指了指头顶。
那里有一道裂缝，通向外界。
最后一尾还在，缠在楚天身上，正把他往出口送。可那根尾巴也开始出现裂痕，像是随时会碎。
楚天伸手想去抓，却被一股力量弹开。他只能眼睁睁看着。
第九尾终于断了。
白泽整个人被黑光吞没。就在完全消失前，他尾端那截锁链突然亮了一下。不是银光，也不是火光，是一种极淡的紫芒，一闪即逝。
那光扫过楚天的脸，留下一道温热的感觉。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狱界彻底崩塌。所有的碎片都在向内收缩，最后压缩成一点，砰地炸开。冲击波横扫百里，三十三重天穹同时出现裂痕。最上面那一层最先碎裂，接着是第二层、第三层……一层接一层往下塌。
天空像瓦片一样掉落。
楚天还在飞，被那股力量推着穿过虚空裂缝。他的耳朵嗡嗡作响，嘴里有血腥味。左脸的丹纹一阵阵发烫，像是要烧起来。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心剑已经收回体内，胸口的剑形印记还在跳动。每一次跳动，都让他想起澹台镜月最后的样子。她变成光雨前，有没有回头？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现在不能停。
裂缝外面就是仙域。他能感觉到阳光，很弱，但确实存在。可这股推力越来越慢，像是有什么在后面拉他。
他回头看了一眼。
裂缝正在闭合。
而在闭合之前，他似乎看到一只眼睛浮现在虚空中。很大，漆黑，中央有一个旋涡。那只眼看了他一下，然后沉入黑暗。
裂缝合上了。
楚天摔在一片废墟上。他的膝盖砸进碎石，手掌撑地，指尖抠进泥土。四周没人，只有一片荒凉。远处有山，但山尖已经断了，像是被什么削平的。
他喘着气，慢慢站起来。
身上的伤开始疼。肩膀上的血还在流，腿也有擦伤。他不在乎这些。他在乎的是刚才看到的一切。
天帝不是敌人。
千眼怪物也不是。
他们是囚徒。
而他自己呢？他是救世主，还是另一个被选中的容器？
他摸了摸胸口。剑纹还在，温度比平时高。丹书在他识海里安静下来，像是耗尽了力气。
他抬头看向天空。
三十三重天已经塌了七层。剩下的也在晃动，云层翻滚，雷声不断。有些地方露出漆黑的虚空，能看到外面的星河。
星河很近。
近得不像从前那样遥不可及。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摩柯说过一句话：“你掌心的雷光，是吾等染血的折辱。”
那时候他不懂。
现在他有点明白了。
他摊开手，掌心有一道旧伤疤。那是早年炼丹时被火焰反噬留下的。以前只当是修行路上的小事，现在看来，也许不是偶然。
他握紧拳头，转身往前走。
地面很硬，踩上去会有细微的响声。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脚边有一小片银色的东西。像是毛发，又像是光凝成的丝。他弯腰捡起来。
是白泽最后一根尾巴断裂时留下的。
他捏着这片银光，没再动。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又一层天穹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