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绿色的圆球划破雾气，朝着两人落下的瞬间，楚天眼角一跳。他没有再去看那毒雾，左手猛地按在胸口丹炉印记上，左脸丹纹骤然亮起，紫焰顺着经脉蔓延至手臂。
“撤！”他低喝一声，右手一推青鸾肩膀，将她向后甩开。
自己刚抬起左脚，脚下地面猛然一空。腐土碎裂，坑洞张开，像是巨兽张口。两人身形下坠，楚天在半空中强行扭身，左手猛拍腰间储物戒，丹纹锁链如活蛇般窜出，缠住上方一块凸起的岩石。
锁链绷紧，他借力一荡，将自己和青鸾甩向坑边。两人重重摔在边缘碎石堆上，尘土飞扬。
几乎就在落地的刹那，四壁机括声接连响起。数十支火油箭从坑道两侧的暗孔中激射而出，箭头浸满黑油，在昏光下泛着湿腻光泽。箭矢破风而至，目标直指二人立足之处。
楚天没站稳就已抬手，三枚冰霜丹从储物戒飞出，悬于半空。他并指一点，口中吐出一个字：“凝！”
丹气涌出，寒流席卷。空气中水汽瞬间冻结，一层冰幕凭空成形。火油箭撞上冰墙，纷纷被冻住，箭身裹满白霜，噼啪掉落一地。
青鸾喘了口气，撑着地面坐起。“他们不打算给我们喘息的机会。”
楚天没回应。他盯着那些掉落的火油箭，目光扫过坑底。黑油滴落在地，却没有立刻渗入泥土，反而像活物般缓缓蠕动，朝裂缝深处流去。
他眼神一沉。“这油有问题。”
话音未落，青鸾忽然侧身一滚。“小心！”
她刚才躺的地方，泥土突然塌陷，露出下方布满尖刺的深坑。坑内涂满暗红色液体，边缘刻着引火符纹。若刚才她没动，此刻早已落入陷阱。
楚天翻身站起，扫视四周。前方三丈外又是一片塌陷区，与刚才如出一辙。但这一次，坑底不仅有尖刺，还有纵横交错的火槽，明显是为引爆准备的连环机关。
“他们在逼我们往中间走。”他说。
青鸾皱眉。“可两边都是死路？”
楚天摇头。“不是死路，是假路。真正的出口不会这么明显。”
他刚说完，怀中罗盘突然震动。一股微弱却清晰的嗡鸣传入耳中，玉面光纹急速流转，最终定格在右侧一片林地。
那里地面平整，草木无损，看起来是最安全的路径。
青鸾也看到了罗盘反应。“那边？可是……太干净了，不像有人动过。”
“正因为太干净。”楚天盯着那片区域，“他们用幻阵遮住了真实裂隙。”
他弯腰捡起一块石头，轻轻抛向右侧地面。
石子落地瞬间，空气扭曲了一下。一道细长裂缝浮现出来，深不见底，边缘规则整齐，像是被人刻意切开。裂缝周围没有布置机关，也没有毒物痕迹。
“是活路。”他说，“走。”
青鸾不再犹豫，跟在他身后。两人快步走向裂隙，每一步都避开松动的地面。
就在接近裂口时，远处树梢传来轻微摩擦声。几道黑影在浓雾中移动，手持骨弓，正重新集结。
楚天脚步未停，低声对青鸾说：“他们以为我们会慌。”
青鸾明白他的意思。“你想让他们自己动手？”
楚天从储物戒取出一枚聚灵丹，捏碎在掌心。丹气散开，却不凝聚。他用手指蘸着丹粉，在空中画了一道残缺符纹——正是天机阁常用的诱爆引信标记。
“火油槽还在。”他说，“只要一点火星，就能炸开。”
他将残留的丹粉抹在一块枯木上，又以指尖渗出一丝丹气，悄然导入地底火槽。
做完这些，他拉着青鸾跃入裂隙。
两人刚落地，身后便传来轰然巨响。
雷火弹击中枯木，火油槽瞬间引爆。爆炸气浪掀翻数棵枯树，三名匿影杀手被掀飞出去，撞在岩壁上，当场吐血。
火光映照雾林，惨叫声此起彼伏。
楚天站在裂隙底部，回头望了一眼。火焰仍在燃烧，照亮了那些躲藏的身影。他们动作迟缓，显然被突如其来的反噬打乱了节奏。
“连环陷阱？”他低声说，“那就看看谁更会设局。”
青鸾看着他侧脸。“你还留了后手？”
楚天没答。他低头看向罗盘，光纹依旧指向深处。前方通道狭窄，岩壁潮湿，隐约能听见滴水声。
他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脚边有一块碎石，表面沾着一点黑油。他蹲下身，用指尖碰了碰。油渍未干，还带着温热。
“他们刚布置完。”他说，“这条路上有人来过。”
青鸾立刻警觉。“是诱饵？”
“可能是。”楚天站起身，“但也可能是他们撤离的路线。”
他抬头看向前方幽暗通道。罗盘持续震动，频率比之前更快。
“不管是不是陷阱，我们现在只能往前。”
青鸾点头，跟了上去。
两人沿着裂隙前行，通道逐渐变窄。岩壁开始出现焦痕，像是被高温灼烧过。地上散落着断裂的箭杆，还有一些破碎的骨片。
楚天每走几步就停下检查地面。他发现某些区域的泥土颜色更深，踩上去略有弹性。
“底下是空的。”他说。
青鸾放轻脚步。“下面也有机关？”
“不一定。”楚天蹲下，用手拨开表层泥土。下面露出一条金属细线，连接着两块石板。
“绊线。”他收回手，“触发式，一旦拉断就会启动。”
他取出一枚普通回气丹，放在绊线上方。丹药重量极轻，但落地瞬间，下方石板无声滑开，露出一个深坑，坑底插满铁刺。
青鸾倒吸一口冷气。“他们连退路都算好了。”
楚天将丹药收回。“这不是为了杀我们，是为了耗我们。”
“什么意思？”
“每一处陷阱都不致命，但必须花时间应对。”楚天指着前方，“他们不怕我们逃，怕我们快。”
青鸾明白了。“拖到我们筋疲力尽，再出手？”
楚天点头。“所以不能按他们的节奏走。”
他闭眼一瞬，识海中丹书翻动。一页图谱浮现——避障符纹。无需炼制，他直接从储物戒取出一张黄纸符，上面画着复杂纹路。
他将符贴在罗盘背面，低声念了一句口诀。
罗盘嗡鸣加剧，光纹扩散成一圈涟漪，覆盖前方五丈范围。凡是隐藏机关的区域，地面都会泛起淡淡蓝光。
“走这边。”楚天指向左侧一条岔路。
两人迅速转移。刚离开原路，身后便传来机括声。几支毒箭从岩缝中射出，钉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
青鸾回头看了一眼。“幸好没贪快。”
楚天没说话。他盯着罗盘，光纹仍在跳动，方向未变。
通道尽头出现一道石门，半掩着，缝隙里透出微弱光线。门外风声呼啸，像是通往山体之外。
楚天停下脚步。“太安静了。”
青鸾也察觉不对。“没有陷阱了？”
“不是没有。”楚天盯着石门下方，“是换了方式。”
他拾起一块石头，扔向门前地面。
石子落地，毫无反应。
他又扔了一块，依然平静。
第三次，他用力掷出，石头砸在门槛上，弹进门内。
几乎同时，石门猛地合拢，发出沉重闷响。门缝闭合的刹那，楚天看到里面有一层透明薄膜一闪而逝。
“封印阵。”他说，“门一关就激活。”
青鸾皱眉。“怎么过去？”
楚天思索片刻，从储物戒取出一枚普通清心丹。他将丹药放在门前地上，然后后退三步。
他并指一点，丹气轻触丹药。
丹药融化，化作一缕白烟升起。白烟飘向石门，接触到那层薄膜时，竟被缓缓吸收。
薄膜微微波动，出现一道细小裂痕。
楚天立刻抓住机会，拉着青鸾冲上前。两人从裂口挤入门内，刚通过，身后石门轰然闭合，薄膜恢复如初。
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几名匿影杀手赶到，试图推门，却发现无法开启。
楚天靠在墙边喘了口气。外面风更大了，吹得衣角猎猎作响。
眼前是一条陡峭山道，通向下方山谷。雾气更浓，几乎看不清十步之外。
他掏出罗盘。光纹依旧指向山谷深处。
青鸾看着前方。“还要继续？”
楚天将罗盘收好。“没有回头路了。”
他迈步向前，脚步坚定。青鸾紧随其后。
山道崎岖，两人小心翼翼下行。走到半途，楚天忽然停下。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掌心有一道浅痕，不知何时划破的。血珠慢慢渗出，滴落在石阶上。
血迹刚落地，台阶表面竟泛起一圈微弱波纹，像是水面被触碰。
楚天瞳孔一缩。
他抬头看向四周。
浓雾中，远处山壁上浮现出无数细小刻痕，排列成某种规律图案。那些图案正在缓慢移动，如同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