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跪在孤峰平台中央，指尖还贴着巨钟表面。那股震动仍未散去，识海像被撕裂般剧痛。他能感觉到丹书在疯狂挣扎，仿佛要脱离他的掌控。
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蔓延。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瞬。左手猛地按住腰间的丹炉印记，右手抬起，在空中轻叩三下——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次叩击，识海中的紫焰就稳定一分。丹书的躁动渐渐平息，重新沉入深处。
他喘了口气，将东皇钟残片从额前移开，再次贴了上去。这一次，不是被动承受信息，而是主动探查。他低声道：“不是你告诉我什么，是我看你想藏什么。”
残片微微发烫。丹书感应到了某种熟悉的波动，顺着那股气息反向追溯。
画面浮现。
一片巨大的铸造场，火焰冲天。无数工匠跪伏在地，面前是排列整齐的人形泥胎。高台之上，天帝负手而立，目光冷峻。
一名老匠人捧着玉简，声音沙哑地念诵：“依《天律兵造录》，每具执法天兵需嵌入‘诛叛逆’纹章，并以丹书残能为引，注入魂核。”
话音落下，工匠们齐齐抬手，掌心燃起紫色火焰。那火焰形态扭曲，却与楚天识海中流淌的能量一模一样。
火焰落入泥胎胸口，瞬间没入。数百具天兵同时睁眼，瞳孔泛金，齐声低喝：“奉诏诛逆！”
画面一闪，转到另一处场景。天帝站在东皇钟旁，手中拿着一块残片，上面刻着一个名字。那个名字，和楚天丹书上的烙印，完全一致。
楚天猛地收回神识，呼吸急促。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残片，手指微微发抖。
脚步声由远及近。青鸾终于登上平台，脸色苍白，扶着石柱勉强站稳。她看到楚天的样子，立刻上前扶住他的肩膀。
“你怎么了？”她问。
楚天没有回答。他盯着巨钟裂痕中流转的光丝，声音干涩：“我们一直搞错了。”
青鸾皱眉：“什么？”
“执法天兵……不是守护者。”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丝紫焰，“他们是傀儡。每一具体内，都封存着丹书的能量。那是他们行动的根源，也是他们执行命令的动力。”
青鸾愣住：“你是说……他们靠你的力量活着？”
楚天点头：“不止是靠。他们是按照丹书能量的频率批量制造的‘容器’。每一次我使用丹书，都会激活他们的核心符文——这就是为什么残魂会共鸣。”
青鸾后退半步：“那你岂不是……他们的源头？”
楚天闭上眼：“我不是源头。我只是被选中的供能者。”
风从山顶掠过，吹乱了两人的衣袍。巨钟依旧悬浮，裂痕中的光流不断闪烁，像是在回应某种召唤。
青鸾沉默片刻，忽然想到什么：“如果真是这样……那天帝为什么不直接掌控丹书？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圈？”
楚天睁开眼，目光冰冷：“因为他不需要掌控。他只需要丹书存在，让持有者不断使用它——每一次炼丹，每一次渡劫，每一次释放法则，都在为天兵体系充能。”
他冷笑一声：“我越强，他们就越完整。这才是真正的收割。不只是神魂，连我们的力量，都被编进了他的军队。”
青鸾浑身一震：“所以从一开始……你就被设计成了‘发电机’？”
楚天望着巨钟深处那个名字，声音低沉：“或许，我不是第一个。只是最新的一任。”
他伸手摸向丹炉。炉身冰凉，但就在接触的瞬间，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嗡鸣。
像是回应。
又像是警告。
青鸾看着他，眼神复杂：“那你现在怎么办？停下不用丹书？”
楚天摇头：“停不下来了。我已经用了太多次。他们的系统已经和我绑在一起。只要我还在这条路上走，他们就会一直得到力量。”
“那就毁了它。”青鸾突然说。
楚天转头看她。
“毁了丹书。”她重复道，“如果你的力量是他们的来源，那就切断源头。”
楚天沉默许久，才开口：“毁了它，我也活不成。丹书在我识海深处，早已和我的命脉相连。它死了，我也跟着死。”
青鸾握紧拳头：“那你就只能继续被利用？”
楚天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掌心的紫焰，轻轻一握，火焰熄灭。
然后他又张开手，火焰重新燃起。
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燃烧，他都能感觉到巨钟内部的光流跳动得更剧烈一些。
这不是巧合。
这是同步。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丹书不是单纯的工具，也不是单纯的诅咒。它是钥匙，也是锁链。是天帝布下的生产系统的核心动力源。
而他，是这个系统里唯一能启动并维持运转的活体引擎。
青鸾看着他脸上浮现的丹纹，低声问：“你还能控制它吗？”
楚天抬起手，将残片贴回巨钟表面。裂痕接触的刹那，整座孤峰轻轻一震。
钟体内部，银白与漆黑两条法则脉络再次亮起，交织成阵。阵法中心，那个名字又一次浮现。
楚天盯着那名字，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凝聚出一点紫焰。
他没有攻击，也没有撤回。
而是将那点火焰，轻轻按向自己的左脸。
丹纹触碰到火焰的瞬间，整条手臂猛然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