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点猩红光芒从裂缝深处亮起，像是黑暗中睁开的眼睛。
楚天的手停在玉瓶边缘，没有拔出。他能感觉到那股压迫感还在，只是暂时静止了。青鸾站在他身后半步，呼吸很轻，但她没再后退。
密道顶部的岩石还在往下掉碎屑，刚才那一战留下的裂痕蔓延到了整个穹顶。空气里有烧焦的味道，混着一丝金属锈蚀的气息。地上散落着断裂的铠甲碎片，金色的纹路已经暗淡，不再发光。
楚天慢慢松开手指，把玉瓶重新塞回怀中。现在还不是用它的时候。他抬起左手，指尖轻轻叩击腕内丹炉印记——一下，两下，三下。动作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
识海中的丹书震动渐渐平缓下来。那道裂痕仍在，边缘泛着微弱的血光，像是一条活物在缓慢蠕动。他不敢深探，只让一缕神识贴着书页扫过，确认它还能运转。
青鸾终于动了。她走到最近的一具天兵尸体旁，蹲下身，伸手碰了碰那面护心镜。镜面已经碎裂，但中间刻着的名字还清晰可见。她没念出来，只是盯着看了两息，然后收回手。
“他们不会再来了。”她说。
话音刚落，上方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不是音波，也不是攻击，而是一种撤离的信号。密道出口处的空间开始扭曲，几道金光浮现，残存的执法天兵从中走出。他们没再靠近，而是迅速结成阵型，将重伤的同伴残骸收拢。
其中一名天兵抬头看了眼楚天所在的位置，目光停留了一瞬，随即转身。他们的身形逐渐模糊，最后化作数道流光，消失在通道尽头。
楚天没动。他知道这不是结束。那种命令式的撤离，更像是战术性撤退。果然，一道声音穿过空间传了下来：
“撤！召集更多天兵！”
这声音他听过，在之前的围剿中出现过三次。是执法天兵的高层传令者。这一次，语气里多了几分急迫。
随着最后一道金光消散，密道内的“诛叛逆”纹章也彻底熄灭。原本镶嵌在岩壁上的符文一块块剥落，化为灰烬飘散。这片区域的压制力消失了。
青鸾走回来，在他身边坐下。她的右肩还在渗血，衣服被撞破了一角。她靠在岩壁上，闭了会儿眼，再睁开来时，视线落在楚天左脸上。
那三道丹纹还没完全褪去，紫焰在皮肤下游走，像是有生命一般。
“你的丹书……越来越强了。”她说。
楚天没立刻回答。他把手伸进识海，再次触碰到丹书。这一次，整本书都在发烫，血光从书页缝隙中透出，映得他瞳孔都染上了红色。
他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每次丹书力量暴涨，都会引来更强的关注。而刚才那一战，他已经动用了禁忌之力。东皇钟残片碎裂时释放的法则震荡，本该让他当场崩溃。但他撑住了，靠的是丹书共鸣。
代价是，丹书本身出现了裂痕。
更麻烦的是，那道裂痕正在吸收某种东西。他能感觉到，有一丝外来的意识正试图顺着裂痕渗透进来。不是天兵，也不是深渊那边的存在。
是更高层次的东西。
“但天帝的阴谋，才刚开始。”他说。
青鸾没接话。她抬起手，想凝聚一点冥火，指尖跳了一下，只冒出一星火花，很快熄灭。她的灵力还没恢复，短时间内无法再战。
楚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还有干涸的血迹，是刚才撕开皮肉时留下的。他没包扎，只是用衣角擦了擦，然后握紧拳头。
他记得三年前在剑冢受的那道伤，也是这样处理的。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丹书的存在，只知道不能倒下。现在也一样。
远处传来风声，从裂缝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寒意。那两点猩红光芒已经不见了，但裂缝口的黑雾仍在缓缓流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移动。
他没去看那裂缝。
他知道现在最危险的不是地底的未知，而是头顶的天空。
执法天兵不会只派这一批。他们会带更多人来，甚至可能调动真正的杀阵。刚才那一战暴露了他的底牌，接下来的围剿只会更狠。
他靠在岩壁上，闭上眼。不是休息，是在感知。丹书虽然受损，但仍在运转。系统界面浮现在识海角落，资源兑换栏闪烁了一下，又归于平静。
他还有两枚破境丹，一枚护魂丹，以及最后那枚从未使用过的“逆命丹”。那是他在妖域深处换来的，代价是一整套《九转轮回诀》的残卷。
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
青鸾忽然开口：“你还记得第一次突破时的样子吗？”
楚天睁开眼。
“在药谷后山，你吃了我偷来的筑基丹，结果爆体三天，差点死在井里。”
她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
“那时候你说，只要活着，就能变强。现在呢？”
楚天看着她，声音很稳：“现在也一样。”
青鸾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她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双腿蜷起，手臂环住膝盖。这个姿势让她肩上的伤口压得更紧，但她没调整。
两人之间陷入沉默。
外面的风更大了。密道入口处的碎石被吹得滚动起来，发出沙沙声。天空的颜色变了，不再是之前的灰白，而是透出一种暗沉的铅色。云层在聚集，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
朝着这里。
楚天的手再次摸向怀中的玉瓶。这一次，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知道下一波攻击不会等太久。
青鸾忽然抬手，按住他的手腕。
“别急着用底牌。”她说，“我们还能撑。”
楚天点头。
他放下手，却没有离开玉瓶。指尖仍搭在瓶口，随时可以拔出。
岩壁上的裂缝依旧安静，但那股压迫感没有消失。相反，它变得更清晰了，像是某种存在正在苏醒。
楚天闭上眼，呼吸放慢。他在等。等身体恢复一丝力气，等丹书稳定下来，等下一个机会。
青鸾靠在他旁边，头微微低垂。她的眼皮很重，但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时间一点点过去。
风停了。
云层停滞在天际线，不再推进。
密道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交错起伏。
楚天的手指突然抽搐了一下。
他猛地睁开眼。
丹书在震动。
不是因为伤势，也不是因为外界干扰。是它自己在动。那道裂痕中的血光突然变得炽烈，整本书像被点燃了一样，在识海中剧烈翻动。
一行字浮现出来，只有他看得见：
“他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