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狭窄，石壁粗糙，刮得衣料沙沙作响。楚天贴着墙根向前挪动，左臂裂纹深处的银光仍在游走，像一根细针在经脉里来回穿刺。他屏住呼吸，右手搭在青鸾肩上借力，每一步都压着脚跟先落地，尽量不惊动脚下碎裂的石板。
青鸾在他身后半步，脚踝处的镇魂锁轻轻晃动，触碰石壁时泛起微弱涟漪。她闭着眼，靠感应法则流向判断前方是否安全。刚才那一段血字蔓延得太快，几乎追到他们脚后跟，再慢一点就会被标记锁定。
“前面……有变化。”她低声说。
楚天抬头。通道尽头不再是死路，一道青铜巨门悬在半空，门框边缘模糊，像是从虚空中生长出来。门后透出星光，微弱却真实。他知道，那就是出口。
但他没动。地上没有血字，可空气中有种压迫感，像是有人盯着后颈。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微微发麻。
“门被封了。”他说。
话音刚落，九道金链从四面八方缠绕而至，一圈圈盘绕在巨门表面，每一环都刻着“禁”字，光芒沉稳，不容侵犯。楚天认得这种封印——不是阵法，是规则本身凝成的锁。
“不能硬碰。”青鸾喘了口气，“一碰就会触发警报。”
楚天点头。他从怀中取出玉简，指尖刚触到表面，识海里的丹书就震动了一下。那股冰冷的气息再次浮现，顺着经脉扩散。他闭眼，意识沉入其中。
时空法则碎片开始运转。
刹那间，周围的一切变得迟缓。飘落的灰尘停在半空，金链上的光芒流转速度减慢，连风声都拉长成一段低鸣。时间被撕开一道缝隙，虽只一瞬，却足够抓住破绽。
“现在！”楚天开口。
青鸾早有准备。她掌心燃起幽蓝火焰，那是九幽冥火最后的余力。她将火凝聚成一线，如同细针般刺向第一道金链的接缝处。火焰无声燃烧，金链发出轻微震颤，裂纹自接触点蔓延。
一声轻响，第一道锁崩解。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她不敢停，一口气连破六道。每一次催动冥火，她的脸色就白一分。等到第七道锁即将断裂时，她手臂一抖，火焰险些熄灭。
楚天立刻伸手扶住她肩膀，同时将丹书的一丝气息渡过去。那点紫光顺着手臂流入青鸾体内，助她稳住心神。第八道锁应声而断。
最后一道锁最粗，刻痕更深，仿佛与虚空相连。青鸾咬牙，将剩余所有力量压进掌心。火焰暴涨，化作一道细线贯穿金链中央。
轰——
第九道锁炸成光点，散入空中。
巨门缓缓开启，门外是翻涌云海和无尽夜空。星河垂落，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楚天拉着青鸾跨前一步，却被一股反冲力推回。
“还没完。”他说。
地面突然裂开，一行血字迅速浮现：你们逃不掉的！
字迹猩红，还未干涸，随即扭曲消散。
楚天不再犹豫。他一把拽住青鸾手腕，纵身跃出巨门。
身后传来坍塌声。迷宫通道急速闭合，青铜巨门化作光尘，整个结构收缩成一道裂缝，最终消失在虚空中。
两人落在一座孤峰之上，脚下万丈深渊，头顶星河浩瀚。风很大，吹得站不太稳。青鸾单膝跪地，手撑着地面，呼吸急促。
楚天站在她旁边，左手仍按着左臂裂纹。银光还在皮下流动，但频率慢了许多。他低头看戒指，玉简安静躺着，没有任何动静。丹书的震动也平缓下来，像是经历了一场消耗后的休眠。
“出来了。”青鸾抬起头，声音很轻。
楚天没回答。他望着远处的天际线，那里有一片灰蒙区域，像是雾，又像是某种屏障。他知道，这还不是终点。
但他也没时间多想。他从怀中摸出一枚废丹，捏在手里。这是最后一颗带空间波动的残药，虽然没用，但他习惯性地碾碎它，让粉末随风飘散。
“留个假踪。”他说。
青鸾点点头，勉强站起身。她靠着石柱，脚踝处的锁链微微晃动，上面的星纹已经暗淡。刚才那一战耗尽了她的力量，连冥火都无法再凝聚。
楚天收起玉简，目光扫过四周。孤峰不大，只有几块残破石碑立在边缘，上面刻着模糊文字，看不出年代。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痕迹。
“接下来怎么走？”青鸾问。
“等。”楚天说，“他们不会让我们安静太久。”
话音未落，他忽然皱眉。左臂裂纹猛地一跳，银光窜至肩头。他低头看去，发现那光不再只是流动，而是开始形成某种纹路，像是在重组。
他抬起手，翻转掌心。一道细小的金色痕迹从指节延伸到手腕，一闪即逝。
“不对。”他低声说。
青鸾察觉到异样：“什么不对？”
楚天没说话。他把右手按进胸口，意识再次沉入识海。丹书静静悬浮，表面浮现出一层极淡的金纹，与他手臂上的痕迹如出一辙。
他猛然睁眼。
这不是残留标记。这是转化。
玉简被收取的那一刻，不只是留下了追踪痕迹，更是在他体内埋下了规则种子。而现在，这颗种子正在生长。
他看向远方。灰雾区域似乎比刚才近了一些，轮廓隐约可见一座巨大轮廓，像是塔，又像是门。
青鸾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那边……有什么？”
楚天摇头：“不知道。但我们要避开。”
他转身想走，却发现脚边的石碑有了变化。原本模糊的刻痕此刻清晰起来，显露出三个字：莫回头。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抬脚踩了上去。
石碑咔嚓一声裂开。
风更大了。云层翻滚，压得很低。远处灰雾中，有一点光亮闪过，像是一双眼睛睁开。
楚天拉着青鸾往峰侧移动。他需要找到一条下山路，或者一处遮蔽点。但现在每一步都可能暴露位置。
他刚迈出一步，左臂剧痛骤然加剧。银光暴涨，顺着经脉直冲脑门。他闷哼一声，膝盖一弯，差点跪倒。
青鸾立刻扶住他：“你撑得住吗？”
楚天咬牙：“能。”
他强迫自己站直，右手握紧腰间剑柄。剑未出鞘，但他能感觉到里面的寒意。那是焚霄剑格，墨九幽残魂所在的位置。此刻，剑格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某种临近的威胁。
他抬头看天。星河依旧，可某颗星辰的位置偏移了半寸。
这不是自然现象。
“他们在调整坐标。”他说。
青鸾抓紧他的手臂：“谁？”
楚天没答。他只知道一件事——迷宫虽破，但规则没有放过他们。刚才的逃脱，或许只是另一场追捕的开始。
他拉着青鸾加快脚步，沿着山脊边缘前行。脚下碎石不断滚落深渊，发出清脆回响。风中夹杂着一丝铁锈味，但他没在意。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
前方地面出现一道裂缝，不深，但边缘整齐，像是被刀切过。裂缝中间，放着一块玉牌，样式古老，正面空白，背面刻着一个名字。
楚天蹲下身，没有碰它。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触碰，就会改变轨迹。
青鸾看着那块玉牌：“是谁的？”
楚天盯着那个名字，声音低沉：“还没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