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的手指又动了一下。
楚天站在原地，没有回头。他能感觉到身后残碑的裂痕正在缓缓闭合，黑雾退散后的空气带着一丝干涩的冷意。焚霄剑横在胸前，剑身微震，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右手贴在心口，莲花印记还在跳动，但节奏已经平稳下来。
左脸的血纹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三道流动的金色线条。那不是纹路，更像是刻进皮肉里的符文，每一笔都透着不容违逆的气息。他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那道中央符文，皮肤下传来一阵温热的共鸣。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而是某种开始。
他将焚霄剑缓缓收回鞘中，动作很慢，像是在试探体内的力量是否真正归于掌控。灵力在经脉中流转，不再是狂暴的洪流，而是有规律地起伏，如同呼吸。渡劫后期的气息稳稳压住这片空间，连头顶那道尚未消散的环形光圈都在微微颤动。
“该走了。”他低声说。
话音刚落，左脸符文忽然自行亮起。金光并不刺眼，却瞬间照亮了整片乱流。那些漂浮的碎玉牌、断裂的飞升阶梯、扭曲的空间褶皱，全都被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轮廓。
就在这光蔓延开的刹那，远处的虚空开始塌陷。
不是崩裂，也不是撕开，而是像一张被点燃的纸，边缘卷曲、发黑，然后向内收缩。一道道人影从那片焦痕中浮现，不完整，也没有声音。他们半透明，肢体残缺，有的只剩头颅，有的只有躯干，可每一个都散发着浓烈的死气与不甘。
楚天瞳孔一缩。
十二具身影缓缓拼合成阵，呈环形排列。它们是尸体，却保持着站立的姿态，骨骼外露，肌肉干枯，身上布满深紫色的封印纹路。每一道纹路都与天帝手谕上的“诛”字同源。
祖巫尸骸。
他认得这个气息。曾在断掌上见过类似的印记，那是被四剑镇压的痕迹。眼前这十二具，正是当年被天帝亲手斩杀、封入时空夹缝的存在。
尸骸不动，却让整个战场的空气变得沉重。楚天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碎石无声化为粉末。他刚靠近百丈范围，胸口便传来一阵压迫感，像是有巨山压在肺上。符文自动护体，金光外放，才勉强撑住这股威压。
“你们……想说什么？”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了寂静。
没有回应。
但他知道它们听到了。因为其中一具尸骸，右臂缓缓抬起，指向阵眼方向。那里原本空无一物，可在符文光芒照耀下，地面开始浮现裂痕，一道接一道，最终组成一个古老的图腾。
妖族图腾。
裂痕深处，一枚青铜钥匙缓缓升起。
通体暗沉，表面刻满密文，核心嵌着一颗血色晶石，正随着某种频率微微闪烁。它不散发灵力波动，可楚天却感到丹书在识海中轻轻震动，像是在呼应。
这就是盘古神殿的钥匙。
传说中开启万族起源之地的信物。
他还没来得及伸手，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青鸾睁开了眼睛。
她的瞳孔仍是灰白，但意识似乎短暂回归。她看着那枚钥匙，嘴唇微动，声音沙哑：“那是……妖族最后的……”
话没说完，她的肩膀猛地一颤。
黑纹从颈侧再次爬出，沿着锁骨蔓延，但她咬牙撑住，硬是把剩下的话挤了出来：“别碰它……它是祭品……”
楚天眉头一皱。
他没动，目光依旧盯着钥匙。可就在青鸾话音落下的瞬间，空间突然扭曲。
一道裂缝凭空出现，不是自然裂开，而是被人从外面划开的。一条长鞭从中甩出，鞭身漆黑，末端带着倒钩，直取楚天后心。
他没躲。
左手猛然抽出焚霄剑，反手插入地面。剑身没入三寸，一股震荡波以剑为中心扩散开来。那不是灵力冲击，而是残留剑意的引爆——诛仙剑灵虽已离去，但它留在剑格中的意志还在。
长鞭撞上这层屏障，发出一声闷响，像是打在铁幕上，随即被弹开。
楚天借势转身，终于看清来人。
一身灰袍，面部模糊，像是被雾气笼罩。手中握着一柄锁链状长鞭，每一节都刻着“律”字。它没有五官，却让人感到一种冰冷的审判意味。
时空巡查使。
专杀窥探乱古秘辛之人。
这种存在他听说过，不属于任何势力，只听命于天道律令。它们不出现在正常时间线里，只在有人触及禁忌时现身，执行抹除。
对方一击未中，立刻变招。锁命鞭在空中划出弧线，这次不是攻击肉身，而是直奔楚天头顶三寸——那是因果链显化的位置。一旦被抽中，过往所有突破都会被视为非法篡改，直接从命运线上剔除。
楚天抬手，左脸符文暴涨。
金光如潮涌出，不仅挡住长鞭，更将那枚悬浮的钥匙卷入怀中。钥匙落地前一刻，被他一把抓住，顺势塞进衣襟。下一秒，丹书在识海中轻轻一震，钥匙消失不见。
已被封存。
巡查使停下动作，灰雾面孔转向青鸾。她还坐在地上，呼吸急促，黑纹在皮肤下游走，却不再扩散。它抬起手，锁命鞭对准她的额头。
楚天一步跨出，挡在她面前。
“你要杀她，得先过我。”
巡查使没说话，只是缓缓收紧手中的鞭子。锁链一节节绷直，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楚天握紧焚霄剑，体内灵力开始调动。渡劫后期的力量在他四肢百骸中凝聚，符文在脸上流转，金光映照出他眼中的冷意。
他知道这一战避不开。
对方不会允许任何人带走钥匙，更不会放过一个已经觉醒部分记忆的卧底。
他低头看了眼青鸾。她靠在残碑边，手指蜷缩，像是在忍耐某种痛苦。可她没闭眼，反而盯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
他没等她说完。
右脚猛踏地面，整个人冲了出去。
焚霄剑离鞘，剑锋直指巡查使咽喉。对方举鞭格挡，金属相撞，火花四溅。楚天借力跃起，左掌拍向对方胸口。符文之力顺着掌心爆发，金光炸开，逼得对方后退半步。
就是现在。
他右手一翻，剑尖向下，猛然刺向地面。这一次，他不是引爆剑灵意志，而是引动符文与大地共鸣。
金光顺着剑身渗入裂缝，迅速蔓延。整个战场的地表开始震动，那些祖巫尸骸在光芒中微微颤动，封锁它们的紫纹出现裂痕。
巡查使察觉不对，想要撤退。
可已经晚了。
符文之力与远古执念产生共振，空间结构瞬间失衡。那道由它划开的裂缝开始崩塌，边缘向内卷曲，像被无形的手撕碎。
它最后看了楚天一眼，灰雾面孔中闪过一丝异样，然后被吞入裂隙，消失不见。
战场重归寂静。
楚天单膝跪地，喘了口气。刚才那一击耗了不少力气，左脸符文也暗淡了几分。他回头看向青鸾，她已经闭上了眼睛，脸色苍白，但呼吸还算平稳。
他站起身，望向阵眼。
十二具祖巫尸骸正在消散，像沙粒般从边缘开始剥落。那幅由尸体组成的阵图逐渐瓦解，唯有地面的图腾还残留着微光。
钥匙已经到手。
可青鸾说它是祭品。
他摸了摸胸口，丹书安静地躺着，钥匙被封在里面，没有任何动静。但他能感觉到，某种联系建立了。就像当初丹书感应到天帝印一样，现在，它也在回应着某个遥远的存在。
风从残碑缝隙吹过，带着一丝腐朽的味道。
远处的屏障依旧裂开着，混沌色泽在边缘游走。可这一次，裂缝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笑声，也不是光影，而是一种缓慢的、有节奏的搏动，像是心跳。
楚天握紧剑柄，目光沉了下来。
他还没来得及思考，脚下地面突然下陷。
不是坍塌，而是主动打开。那幅妖族图腾亮起血光，一圈涟漪自中心扩散。他想后退，却发现双脚已被某种力量固定。
青鸾的身体被一股无形之力托起，缓缓飘向阵眼。
他伸手去抓，指尖只擦过她的衣角。
下一秒，血光冲天而起，将两人同时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