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盯着那枚闪烁的残片,三下短促,一下长亮。这不是求救信号,也不是攻击前兆。他闭上眼,将神识沉入识海,丹书微微震动,一页泛黄的卷轴在脑海中展开。
“丹道通灵。”
他调动全部感知,捕捉残片释放出的波动频率。那些光点跳动的节奏,与某种古老的法则共鸣方式完全一致。不是武器,也不是封印核心——这是钥匙的识别码,是开启某个存在的通行凭证。
而巨爪,正是被这枚残片锁住的存在。
楚天睁开眼,不再试图夺回残片。他抬起左手,指尖划过左脸丹纹,紫焰顺着经脉游走。十万枚丹纹在他体内逆向运转,不再凝聚防御,而是化作一道微弱的牵引波,朝着巨爪缓缓扩散。
这不是攻击,是回应。
巨爪的动作忽然一顿。
原本狂暴的气息停滞了一瞬,掌心的残片轻轻震颤,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楚天屏住呼吸,继续推动丹纹共鸣,像是一根细线,轻轻触碰对方的意识边界。
就在这时,巨爪背后的乱流开始翻涌。
一道庞大的轮廓从混沌中浮现。半人半兽,头生双角,脊背上裂开十二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每一处都渗出浓稠如墨的雾气。它没有完整的身躯,只有上半身悬浮在空中,双臂撑开,其中一只正是此前袭击他们的巨爪。
楚天心头一紧。
这不是普通的残魂,也不是执念化身。这是真正的祖巫之躯,哪怕只剩一缕意志,也带着远古时代的压迫感。
“你……”那声音如同雷霆滚过虚空,“竟能引动丹纹共鸣?”
楚天没回答。他的注意力全在左脸丹纹上。随着共鸣持续,十万枚丹纹开始脱离经脉束缚,在体表交织成链。一条条紫色光链自手臂延伸而出,缠向巨爪手腕,试图将其重新固定。
锁链刚触碰到巨爪皮肤,异变陡生。
掌心的天帝印残片猛然爆发出金光。那光芒不带温度,却让楚天全身经脉瞬间僵硬。一道无形的规则之力顺着丹纹锁链逆行而上,直冲识海。
“凡非天帝执掌者,触印即罚。”
八个字在脑海中炸响,不是声音,是法则本身。楚天闷哼一声,嘴角溢血,丹书剧烈震颤,自动弹出资源兑换界面,试图调用库存丹药抵消反噬。
但他立刻察觉不对。
越是调用丹药,反噬越强。系统在加速消耗,反而成了导火索。
他咬牙,强行切断丹纹与残片的直接连接。锁链断裂,紫焰四散。可就在断开的刹那,焚霄剑突然轻鸣一声,剑灵传来一丝微弱意念。
楚天明白了。
他抽出焚霄剑,咬破手指,将一滴精血抹在剑刃上。剑身顿时燃起幽紫火焰,他举起剑,对准巨爪掌心的残片边缘,狠狠刺下。
剑锋切入封印丝线的瞬间,金光骤然收缩。
反噬之力被偏移了一部分,沿着焚霄剑流入虚空。楚天左肩剧痛,低头一看,三道主丹纹已出现蛛网状裂痕,紫焰正从缝隙中泄露,像是随时会崩解。
巨爪怒吼。
整只手掌猛然膨胀,五指合拢,朝楚天当头压下。那不是攻击,是碾碎。楚天翻身跃起,抱着青鸾向后疾退,脚下踩碎一块漂浮的石板,借力甩出数丈。
他喘着气,把青鸾放在一块残碑后方,让她靠稳。她的脸色依旧苍白,颈侧浮现出新的黑纹,与《演武图》的印记重合。楚天不敢多看,转身面对巨爪。
“我不是要抢你的东西。”他说,“我只是想知道,天帝为何镇你?”
话音落下,残片竟轻轻震了一下。
巨爪的动作停住了。那双由混沌凝聚的眼睛死死盯着楚天,喉咙里滚出低沉的笑声。
“好一个‘为何镇我’。”它的声音沙哑,“你们这些蝼蚁,跪拜他的权柄,享用他划定的天地秩序,却从不问他是如何坐上那个位置的。”
楚天没动。他知道对方在试探,在拖延,在等封印彻底松动。但他必须听下去。
“他不是守护者。”巨爪缓缓抬起手掌,残片在金光中微微旋转,“他是窃贼。偷走了本该属于我们的法则权柄,用你们所谓的‘飞升’喂养他的永恒国度。”
楚天瞳孔微缩。
飞升是献祭,他早已猜到。但眼前这只祖巫说的,是更深的真相——天帝并非以力量镇压一切,而是篡改了规则本身。
“那你呢?”楚天问,“你又是谁?”
巨爪沉默了一瞬。
“我是第十三位祖巫。”它低声说,“也是唯一一个拒绝臣服的人。”
楚天心中一震。
传说中十二祖巫皆亡于天帝之手,唯有残魂散落混沌。可从未有人提过第十三位。
“他怕我活着,更怕我死去。”巨爪的声音变得阴冷,“所以我被钉在这里,既不能死,也不能醒。而这枚残印,就是锁住我的钥匙。”
楚天看向那块“承天”残片。原来它不是信物,是刑具。
他还想再问,忽然感到左脸一阵剧痛。
裂痕扩散到了脖颈,紫焰不受控制地外泄,在体表形成细小的灼烧痕迹。法则反噬仍在持续,哪怕他已经切断了直接接触。
他低头看了看焚霄剑。剑身上的血迹正在蒸发,留下一道焦痕。他知道不能再拖。
“如果你真是被冤枉的,那就告诉我怎么解开这道封印。”楚天开口,“我不信天帝,也不信命运。我只想打破它。”
巨爪盯着他看了很久。
终于,它缓缓张开手掌,残片悬于掌心上方,金光流转。
“你可以碰它。”它说,“但代价是你承受得起的吗?”
楚天没有犹豫。他伸手向前。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残片的瞬间,丹书突然自主翻页。一页从未见过的文字浮现——古老、扭曲,像是用血写成。
“禁忌契约:以丹纹为契,承他人之劫。”
楚天还没来得及反应,左脸丹纹猛然灼烧起来。十万枚丹纹同时震动,像是要脱离身体。他咬牙撑住,手指终于碰到了残片。
冰冷。
那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脏。一瞬间,无数画面涌入脑海——山河倒悬,星辰坠落,一位身穿黑袍的身影站在九重天巅,手中握着完整的天帝印。
不是天帝。
是另一个男人。
楚天猛地抽手,踉跄后退两步。残片金光黯淡,巨爪发出一声闷哼,像是受到了冲击。
“你看到了?”它低声问。
楚天扶着残碑,胸口起伏。他没说话,但眼神变了。
他看到的不是过去,是未来。
“你已经开始动摇了。”巨爪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当你发现所信的一切都是谎言时,你会选择毁灭,还是重建?”
楚天抬起头,左脸裂痕中渗出微光。他没有回答。
远处,青鸾的手指轻轻抽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