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迈入灰雾的瞬间，掌心的丹炉印记猛地一烫，像是被烙铁贴上皮肤。他没有停下，脚步踩在长廊入口的石阶上，发出轻微的回响。这声音不像落在实地，倒像是敲在一口空棺的盖子上。
青鸾跟在他身后半步距离，指尖的冥火已经熄灭。她察觉到空气变了，不再是外界那种混杂着尘土与灵气的气息，这里的气息干净得过分，每一口吸进肺里都像吞了冰水，冷而滑，不留痕迹。
“三十三重天的灵气不该是这样。”她低声说。
楚天没回头，只轻轻点头。他闭眼一瞬，神识沉入识海。丹书安静地悬浮在那里，原本平静的页面边缘微微卷起，像是风吹动纸页。这不是警告，也不是失控，而是一种回应——仿佛它感知到了什么同类的东西。
他睁开眼，左手缓缓抬起，掌心朝上。一丝极淡的紫光从丹炉印记中渗出，顺着指尖蔓延出去，如同蛛丝探路。那光芒细若游丝，在空中轻轻摆动，忽然一顿，指向左侧深处。
“那边有东西。”他说。
青鸾顺着方向望去，灰雾厚重，目力所及不过十步。但她体内的九幽冥火突然跳了一下，不是燃烧，而是收缩，像是遇到了某种压制它的存在。
两人放慢脚步，沿着石阶前行。地面依旧是黑色岩石铺就，但纹路不同了。那些刻痕不再是随意的裂痕，而是规则排列的线条，一圈套着一圈，形似锁链缠绕。青鸾蹲下身，指尖一抹，一缕冥火滴落在最近的一道纹路上。
火焰刚触地，整条纹路骤然亮起金光。光芒如涟漪扩散，照亮前方百丈区域。就在那一刹那，楚天看见了三个人影。
他们悬在半空，离地三尺，身穿银甲，面覆铁胄，胸口刻着三个字：诛叛逆。
可他们的身体是透明的，魂体离散，四肢微微漂浮，像是被无形的线吊着。没有呼吸，没有心跳，甚至连神识波动都没有。他们是死的，却又未彻底消散。
“执法天兵？”青鸾站起身，声音压得很低。
“不是活的。”楚天盯着那三具残魂，“是残留的意志。”
他缓步上前，右手掐诀，将一丝丹书之力凝聚于指尖。那力量极轻，如风吹叶，慢慢靠近最近的一具残魂眉心。
指尖还未触及，那残魂猛然转头。
空洞的眼眶直直对准楚天，口中发出沙哑的声音：“尔等……皆为囚徒。”
声音不高，却在长廊中反复回荡，像是被人用铁片刮过铜钟。紧接着，另外两具残魂同步开口，一字一顿，齐声重复：“尔等……皆为囚徒。”
音浪叠加，空气中泛起一圈金色波纹，呈环状向外扩散。那波纹掠过地面纹路时，所有符文同时亮起，瞬间连成一片禁制阵图。
青鸾立刻后退，手中冥火重新燃起，化作一面薄盾挡在胸前。
楚天反应更快。他左手猛拍腰间储物袋，三枚丹药飞出，分别落在四角方位。他脚尖一点，身形疾退，同时打出一道印诀。
“凝！”
三枚丹药同时爆开，释放出柔和的白光，形成一个四方结界，将音波隔绝在外。金光涟漪撞上结界，发出一声闷响，随即溃散。
“只是残魂，为什么会攻击？”青鸾问。
“不是攻击。”楚天盯着那三具残魂，“是规训。它们在执行某种命令，一旦有人触发条件，就会自动回应。”
“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皆为囚徒’？”
楚天没有回答。他看着那三具残魂，发现他们的姿态并没有变化，依旧悬浮原地，仿佛刚才的暴起只是程序化的反应。他尝试再次靠近，这一次不再使用丹书之力，而是取出一枚普通的清心丹，捏碎后撒向其中一具残魂。
丹气飘散，残魂毫无反应。
他又换了一种方式，将一滴精血滴在掌心，以意念催动丹书共鸣。这一次，那残魂的眼眶里闪过一丝微弱的红光。
“你……”残魂的嘴再次张开，声音断续，“……不该来……”
话未说完，整个魂体忽然剧烈扭曲，双臂猛然伸长，化作两柄银色利刃，直劈楚天面门！
青鸾几乎在同一时间出手。她手中冥火暴涨，化作一道火线刺向残魂肩部。火焰命中瞬间，残魂动作一滞，但下一息便强行挣脱，利刃已逼近楚天咽喉。
楚天早有准备。他左手在地上一按，之前布下的丹阵瞬间激活。紫焰从四角升起，交织成网，硬生生挡住这一击。撞击声响起，残魂的利刃卡在火焰网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几息之后，残魂开始崩解。银甲碎裂，魂体化作点点金屑，随风飘散。最后一刻，它留下一句低语：“……规训……不可违……”
金屑落地，无声无息。
另外两具残魂依旧静止，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楚天站在原地，呼吸平稳。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丹炉印记仍在发烫，比之前更甚。他闭眼，神识再次沉入识海。
丹书页面正在自行翻动。
一页空白卷轴缓缓展开，边缘浮现血色纹路。那纹路与残魂铠甲上的“诛叛逆”三字极为相似，甚至笔画走向都一致。更诡异的是，丹书内部传来一段陌生的意念，不属于墨九幽，也不属于他认识的任何人。
“他们……曾是钥匙……也是锁。”
楚天猛地睁眼，额头渗出一层冷汗。他立刻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打在丹书虚影上。血光一闪，丹书恢复平静，页面重新闭合。
“怎么了？”青鸾察觉到他的异常。
“丹书有了反应。”楚天抹去嘴角血迹，“它认出了什么。”
“认出执法天兵？”
“不。”他摇头，“是认出了这个地方的本质。这里不是试炼场，是牢笼。执法天兵不是守卫，是祭品。他们活着的时候执行命令，死了以后还在执行。”
青鸾沉默片刻，握紧了手中的冥火。“所以那句话——‘尔等皆为囚徒’，是在警告我们？”
“或者是在提醒。”楚天看向远处，“他们被困在这里，无法解脱。而我们进来的方式，可能和他们当年一样。”
“那你还要继续走？”
楚天没有回答。他转身面向灰雾深处，脚步向前迈出一步。
青鸾紧随其后。
两人一路前行，再未遇到新的残魂。但地面的符文越来越密集，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一块嵌入石缝的金属牌，上面刻着相同的三个字：诛叛逆。
楚天每走过一块，都能感觉到丹炉印记的温度升高一分。他知道，丹书在回应这些刻痕，就像两块磁铁相互吸引。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雾气略稀。一座残破的石亭出现在视野中，半塌在地，柱子断裂，顶部缺失。亭中有一方石台，台上放着一本册子。
那册子通体漆黑，表面没有任何文字，却让楚天心头一震。
他停下脚步。
青鸾也看到了那本册子。她本能地想上前查看，却被楚天伸手拦住。
“别动。”他说。
他的目光落在册子边缘。那里沾着一点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
楚天缓缓抬起左手，丹炉印记正对着那本册子。紫光再次渗出，这一次，不再是细丝，而是一道微弱的光束，直射册子封面。
光束触及封面的瞬间，那本册子突然翻动一页。
没有风，也没有人碰它。
它自己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