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站在碎石前，右手缓缓从储物戒上移开。他没有再看那块刻着残符的石头，而是将目光投向十步外的环形石台。幼苗静静立在那里，叶片透明，碧光流转，像是呼吸一般微微起伏。
青鸾站在他身后半丈远，指尖仍带着一丝热意。她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株小树苗，掌心的火气悄然收敛。
楚天迈出第一步，脚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微声响。每走一步，经脉里的灼痛就加深一分，左脸的丹纹已经裂开，边缘泛黑，像是随时会熄灭的余烬。但他没有停下。
走到第七步时，一股无形的力量挡在身前。空气变得沉重，仿佛有层看不见的膜贴在皮肤上，阻止他继续前进。他的脚步一顿，眉头微皱。
“它在排斥。”他说，声音低哑，“所有外来生机都会被推开。”
青鸾站在原地，没有靠近。她知道这一步不能踏出。
楚天抬起右手，指尖用力一咬，鲜血涌出。他并指抹过唇边，将精血与一缕丹火混合，在空中画下一道符印。符文呈暗金色，形状古朴，刚成形便无声消散。
排斥之力减弱了一瞬。
他立刻向前踏出一步，距离石台只剩三步。
那股阻力再次增强，比刚才更甚。他的手臂被推得后仰，胸口一闷，喉间又泛起血腥味。但他咬牙撑住，左手按在丹炉印记上，识海中的丹书轻轻震动。
这一次，他调动的是“丹道通灵”的能力。神识顺着符印残留的轨迹探出，感知幼苗内部的生命波动。那是一种极其纯粹的频率，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脉动，缓慢而坚定。
他闭眼，再次以精血画符，这一次多加了一道回旋纹路。这是丹书传承中记载的“归元契”，象征融合与臣服。
符印没入空气，幼苗的叶片轻轻颤动。碧光由内而外亮起，排斥之力终于开始退散。
楚天睁开眼，抬脚跨过最后两步，伸手触向幼苗根部。
指尖刚碰到泥土，一股温润的气息顺着手臂涌入体内。他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感受到一股庞大的生命法则正在顺着经脉蔓延。这股力量并不暴烈，却极难掌控，像是一条活的河流，试图冲垮他体内的秩序。
他没有收回手。
幼苗的根须微微颤动，随后竟主动脱离石台，化作一道碧绿光流，顺着他的指尖钻入皮肤。那一瞬间，楚天全身剧震，双腿发软，几乎跪倒。
青鸾立刻上前一步，却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挡住，无法再进。
楚天站着没动，但身体已经开始颤抖。那股生命力迅速扩散，直冲识海。他能感觉到左脸的丹纹在剧烈跳动，紫焰即将崩解。识海中的丹书也在震动，像是承受不住外来法则的冲击。
他咬牙，主动引导丹书系统开启“资源兑换”的反向通道。涌入的生命力被强行转化，变成最纯净的丹气，顺着经脉流向丹纹裂缝。
修复开始了。
他默念口诀，意志集中在十万八千枚潜藏丹纹上。这些平日沉寂的纹路一一激活，形成闭环循环，将世界树之力逐步炼化。
疼痛没有减轻，反而更加剧烈。每一根经脉都像被撕开又缝合，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他的皮肤开始泛出淡淡的绿意，又迅速被金光覆盖。
左脸的丹纹由紫转金，光芒越来越盛，如同初升的朝阳。那道裂痕逐渐愈合，边缘变得锋利清晰。
头顶虚空，一团灰白色云气缓缓凝聚。云团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压迫感，边缘缠绕着细小的雷弧，时不时闪出一丝电光。
散仙境，成了。
楚天盘坐在石台中央，双目紧闭。每一次呼吸，周围的灵气都会形成螺旋状气流，源源不断地汇入体内。他的心跳声变得深沉，像是与大地同频。
青鸾站在三丈之外，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古老生机。她的九幽冥火本能地退缩了一下，随即又稳定下来。她看着楚天头顶的仙云，低声开口：“你……真的成了散仙？”
楚天没有立刻回答。他还在适应体内的变化。世界树幼苗已经完全融入心脏，化作一道核心命脉，与丹书产生某种微妙共鸣。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寿命在延长，肉身在重塑，每一个细胞都在焕发新生。
他睁开眼，眸中闪过一抹翠绿光泽，随即隐去。
“不是普通的散仙。”他说，“是带着世界树命格的‘生之散仙’。”
话音落下，头顶仙云翻滚加剧，雷光一闪，震得山谷微微晃动。远处山脉传来低沉回响，像是天地在回应这一突破。
青鸾抬头看向天空，眉头微皱。这种异象必然会引来注意。但她没有说破，只是站得更稳了些，守在石台边缘。
楚天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臂。经脉中的疼痛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感。他低头看了看手掌，皮肤下隐约有金纹流动，那是丹纹铭刻深入骨髓的迹象。
他抬头望向山谷出口的方向。那里依旧安静，但很快就不会了。
他能感觉到，有些东西正在靠近。不止一股气息，来自不同方位，速度极快。
青鸾察觉到他的动作，低声问：“现在怎么办？”
楚天没有回答。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金色丹火浮现，火焰中心带着一点碧绿，燃烧时几乎没有热浪，反而散发出清凉气息。
他轻轻握拳，火焰熄灭。
然后他走向石台边缘，脚步平稳，落地无声。青鸾跟在他侧后方，两人并肩走出十步。
就在他们即将踏出石台范围时，楚天忽然停下。
他低头看向地面。刚才幼苗生长的地方，泥土中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印记，形状像是一片叶子，但叶脉扭曲，末端分叉成三个尖角。
他蹲下身，伸手触碰那个印记。
指尖刚碰到泥土，脑海中闪过一幅画面——灰烬之地，枯树残根遍布大地，天空裂开七道口子，黑色雨水倾泻而下。
画面一闪即逝。
楚天收回手，眼神变了。
他站起身，把那撮带印记的泥土收进储物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