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的手指还贴在罗盘上，掌心滚烫。他没动，呼吸沉得像是压着石头。刚才那一战耗尽了力气，连抬起手臂都像拖着铁链。左脸的丹纹已经暗下去，只有一点余温贴着皮肤，像是快要熄灭的火苗。
青鸾靠在碎石堆边，一只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按着胸口。她抬头看了楚天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风从废墟里穿过，卷起灰烬和残破的布条。远处那座倒塌的炉壁还在，上面的纹路已经看不清了。孟千秋站在原地，脸上裂痕未消，眼神空了一瞬，然后转身走了。没人拦他，也没人说话。
楚天慢慢收回左手，指尖离开地面时带起一丝血痕。丹纹锁链缩回体内，脊椎一阵发麻。他低头看着掌心的罗盘，表面符文还在微微跳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苏醒。
他闭了会眼，用最后一点丹火温养识海。经脉里的痛感没散，反而更深了，像有刀片在里面来回刮。他咬牙忍着，不敢放松。
就在意识快要模糊的时候，罗盘突然一震。
整块玉面亮了起来，幽蓝色的光纹从中心扩散，像是水波荡开。一道虚影从上面升起，不高，却让人移不开眼。
那是一棵树的影子。
树干笔直，根系扎进虚空，枝叶向上伸展，边缘泛着微弱的光。它不像是长在土里，更像是立在天地之间。光影流转时，楚天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风吹过树叶，又像是某种低语。
他睁大眼，盯着那虚影。心跳快了一拍。
虚影只持续了几息，就消失了。罗盘的光也暗了下去，只剩一点微弱的震颤还在掌心残留。
他立刻抬手，指尖滴下精血，落在罗盘表面。血珠刚碰上去就被吸了进去，可什么都没发生。他又试了一次，还是没反应。
“是不是……看错了？”他低声说。
话音刚落，识海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主人。”
那声音很轻，像是一缕烟飘进来，带着热度。楚天猛地绷紧身体。
他以前不是没听过这声音。丹书系统启动时会有波动，但他一直以为那是本能反馈，是规则运转的痕迹。可这一次不一样。这个声音有情绪，有意识。
“刚才那个……是世界树。”那声音继续说，“真正的世界树幼苗。”
楚天没动，盯着自己的掌心。
“它不在九霄，也不在幽冥。”声音变得急了一些，“它在夹缝里，在所有法则断开的地方。罗盘能感应到它，是因为……它是钥匙。”
“你说什么？”楚天问。
“你手里的罗盘，本就是从世界树根上取下的碎片炼成的。”声音顿了顿，“现在它醒了，说明幼苗也在回应。只要你顺着它的指引走，就能找到。”
楚天沉默了一会。
“我现在的状态，走不出十里。”
“但你必须走。”那声音很坚定，“世界树是唯一能重塑法则的东西。天帝当年把它藏起来，就是为了防止有人用它改写天地秩序。可现在，秩序已经被扭曲了。那些信徒的记忆被洗掉，修为被抽走，不是为了飞升，是为了喂养某个更大的东西。”
楚天想到孟千秋眉心裂开时露出的表情，想到那些人看到血契时的眼神。
“你是说……这一切背后，还有人在操控？”
“不止一个人。”声音低了些，“但世界树如果能拿到，你就有机会把被抽走的东西还回去。不只是修为，还有记忆，还有命。”
楚天低头看着罗盘。
它还在震，比刚才更稳了。幽蓝的光纹重新浮现，虽然微弱，但方向明确——指向北方。
他缓缓站直身体，膝盖有点发软，但撑住了。
青鸾看见他动作，挣扎着要站起来。她腿上有伤，试了两次才勉强站稳。
“你要去？”她问。
楚天点头。
“你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他说，“但罗盘指了。”
青鸾看着他，没再问。她扶着石头，慢慢走到他身边，站住了。
两人并肩站着，面对北方。
风从背后吹过来，带着灰烬的味道。远处的地平线上，云层开始翻动，像是有什么在下面涌动。罗盘的光稳定下来，不再闪烁，只是轻轻震动，像在催促。
楚天把罗盘贴在胸口，用手盖住。
他记得小时候在药铺后院见过一棵老树。树皮裂了，枝干歪斜，可每年春天还是会抽出新芽。师父说，树活着，不是因为它不怕砍，而是因为它知道往哪边长。
现在他也知道了。
他迈步往前走。
第一步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响声。第二步，脚踝传来一阵刺痛，但他没停。青鸾跟在他旁边，脚步慢一些，但也跟上了。
荒原向前延伸，地面逐渐变得松软，草根从裂缝里钻出来。越往北，空气越冷，呼吸时能看见白气。
罗盘的震动越来越强。
忽然，楚天停下。
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道痕迹。不深，但很长，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痕迹两边的泥土微微发黑，像是被火烧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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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
土是凉的，但指尖碰到那道线时，有一瞬间的灼热感。
“这不是自然形成的。”他说。
青鸾也蹲下来，看了一眼：“像是……树根爬过的路。”
楚天没回答。他盯着那道痕迹，又看了看罗盘。光纹正对着它。
他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没走多远，地面开始变化。原本干硬的土变得湿润，草长得更密了，颜色也更深。空气中多了种味道，说不上来，但闻着让人心跳加快。
罗盘的震动频率变了。
楚天察觉到不对，放慢脚步。他抬起手，罗盘离胸口半寸，光纹稳定指向正前方。
然后，他看见了。
前方雾气升起，不高，贴着地面流动。雾里隐约有影子，像是树干的轮廓。那些影子不动，但能看出它们很高，粗壮，排列整齐。
像是……一片林子。
可这片林子里没有叶子，也没有鸟叫。只有雾，和静止的树影。
楚天停下。
青鸾走到他身边，呼吸变重。
“那是……？”
楚天没说话。
他看着雾中那排影子，忽然觉得胸口一闷。罗盘贴在掌心，震得比之前都快。
他知道那不是普通的林子。
那是世界树影。
真正的世界树不在这里，可它的影子已经落下了。
他握紧罗盘，手指用力到发白。
“走。”他说。
他迈步踏进雾里。
雾气立刻缠上来，贴在脸上，凉得刺骨。视线一下子变窄，只能看清身前几步。脚下的地变软了，每一步都像踩在腐叶上。
青鸾紧跟在他身后。
他们往前走了十几步，忽然，楚天停住。
他低头。
脚边的地上，有一片叶子。
很小，干枯了，边缘卷曲。但它存在。
他弯腰捡起来。
叶子很轻，一碰就碎。可就在他指尖触到它的瞬间，罗盘猛地一烫。
整片雾林，忽然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