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掌心的金线缓缓缩回皮肤之下，像是退潮的水流。他站在石室中央，呼吸平稳，但神经紧绷。玉简悬在半空，不再发光，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可他知道，那道虚影留下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
“你护不住她。”
话音落下的瞬间，青鸾伏在他背上轻轻颤了一下。她的手指微微收紧，抓着他的肩膀，力道很轻，像是怕弄疼他。
楚天没有回头。他能感觉到身后传来的微弱气息，还有那股淡淡的幽冥火余温。他不敢动，也不敢放松。刚才那一战耗尽了太多力量，现在哪怕一丝波动，都可能引发新的变故。
就在这时，玉简忽然轻微一震。
一道无形波纹从它表面扩散开来，悄无声息地笼罩整个石室。楚天只觉得脑袋一沉，眼前景象骤然变化。
地面裂开，黑烟翻涌。他看见自己站在青阳镇废墟之中，脚下是烧焦的木梁和碎裂的瓦片。远处传来惨叫，火光冲天。那是他十六岁那年，家族被灭门的那一夜。
但他清楚，这不是现实。
幻象开始了。
画面流转，场景突变。他出现在妖盟大殿前，白泽站在台阶之上，胸口插着一柄剑。血顺着剑刃滴落，在石阶上汇成小溪。洛惊鸿倒在一旁，双眼无神。陆鸣跪在地上，手中断剑断裂，喉咙已被割开。
然后是青鸾。
她被 chas 缠住双手，吊在祭坛中央，身上燃起黑色火焰。她没有喊痛，只是看着他，嘴唇微动，说了两个字：“别看。”
可他看得真切。
她的皮肤开始焦黑，头发一根根化为灰烬，最后整个人在烈焰中崩解，只剩下一撮残火飘散在风里。
楚天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这不是真的。他知道这不是真的。
可他的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向前冲去，想要接住那团即将熄灭的火。就在他伸手的刹那，四周景象再次扭曲。
他回到了石室。
陈玄夜的虚影依旧悬浮在半空，双目中的蜃龙之瞳缓缓转动。空气冰冷，带着一种压抑的重量。玉简静静漂浮，没有任何动静。
楚天站在原地，额头渗出冷汗。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指紧握，指甲掐进了掌心。疼痛让他清醒。
这是一场心魔幻境。
对方不是用武力，而是直接攻击他的记忆，把他最不愿回想的画面一一重现。尤其是青鸾的死，精准刺入他的软肋。
他还未开口，背上的青鸾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她吐出一口血，溅在他的衣领上，温热黏稠。
紧接着，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
血雾刚离口，就被她体内的力量点燃，化作一团漆黑火焰。那火不向外扩散，反而向内收缩，将她整个人包裹进去。她的衣服开始燃烧，皮肤泛起暗红色纹路，像是有某种古老血脉正在苏醒。
楚天察觉到背后的温度急剧上升。他想阻止，却被她一把按住肩膀。
“别动。”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这是假的……你得醒过来。”
话音落下，她双手撑开，幽冥火猛然爆发。
火焰呈环形扩散，撕裂了石室内的空气。那层看不见的幻境屏障被硬生生炸开，空间出现细微的裂痕，如同玻璃被打碎。光影晃动几下，彻底消散。
石室恢复原状。
玉简依旧悬浮，墙壁光滑如初，地面也没有任何痕迹。只有青鸾身上的火焰还在燃烧，但她已支撑不住，身体一软，整个人靠在他背上喘息。
楚天扶稳她，迅速检查她的伤势。她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她最后的力量。
他正要说话，忽然察觉胸口一阵异样。
怀中的丹书动了。
它没有发出声音，也没有光芒，但书页正在自动翻动。那种感觉就像有人在黑暗中轻轻拉动一根线，缓慢而持续。他不动声色地将左手掩在胸前，借着衣袖遮挡，悄悄感知内部变化。
丹书正在吸收什么。
一股极细的黑色气流从陈玄夜虚影身上逸散出来，像雾一样飘向空中，却被丹书悄然吸入。每吸收一丝，书页就微微发热一次，同时左脸的三道丹纹边缘泛起淡淡金光，像是有新的纹路在生长。
楚天立刻明白。
这虚影并非纯粹的精神投影，而是由某种因果之力维持的存在。它依靠《寂灭演武图》的残意与玉简意志结合而成，具有一定的能量实体性。而丹书的能力之一，正是吞噬这类非常规存在。
他没有声张，反而暗中引导丹纹流转，让经脉中的混沌之力缓缓注入识海，加固神识防线。刚才的幻境虽被破除，但谁也不能保证不会再起波澜。
果然，片刻之后，虚影动了。
它抬起手，指尖延伸出数根透明丝线，朝楚天四肢缠绕而来。那些丝线看似轻盈，实则蕴含规则之力，一旦碰触皮肤，就会侵入神魂，重新构建幻境牢笼。
楚天冷笑一声，体内十万八千枚丹纹同时震动。
他不闪不避，任由丝线靠近。就在它们即将触及肌肤的刹那，丹书猛然加速吸纳，虚影周身的黑气瞬间被抽走一大片。虚影身形一晃，动作停滞。
楚天抓住机会，右手掐诀，将尚未平复的灵力导引至双目。视线清明的一瞬，他看清了那些丝线的源头——全都连接在虚影胸口，那里有一枚若隐若现的符印，形状扭曲，像是被人强行刻上去的。
那是《寂灭演武图》的印记。
也是它的核心节点。
他正欲出手切断，虚影却忽然发出一声低笑。
“你护不住她。”
声音落下，蜃龙之瞳最后一次旋转，整道身影如烟雾般淡去，最终消失在空气中。
石室重归寂静。
没有回音，没有残留能量，连玉简都没有再震动一下。刚才的一切仿佛从未发生。
楚天站在原地，左手仍压在胸口。丹书已经停止翻动，封面微微发烫，上面隐约浮现出一道新符文，形似锁链缠心，却又透着一丝生机。
他缓缓放下手，低头看向玉简。
它安静地漂浮在那里，暗金色的表面映出他的倒影。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左脸丹纹尚未完全褪去，边缘的金线若隐若现。
青鸾靠在他背上，呼吸微弱，肩头旧伤渗出血迹，染红了他的衣角。她闭着眼睛，似乎陷入了昏沉。
楚天没有移动。
他知道这场战斗还没结束。虚影虽散，但它留下的话仍在心头盘旋。更重要的是，丹书刚刚觉醒的新能力，意味着未来可能会有更多的类似存在出现。
他必须做好准备。
就在他思索之际，怀中的丹书忽然又轻轻震了一下。
这一次，不是因为吸收能量。
而是预警。
同一时间，脚下的黑石地面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深处苏醒，正沿着地脉缓缓爬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