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的手指还按在青鸾手腕上，她的脉搏微弱但稳定。那团灰白的雾气停在她瞳孔深处，没有再扩散。他收回手，掌心留下一道浅痕，像是被什么冷东西压过。
头顶的残碑裂口还在渗黑雾，那只不成形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对准他们。可它没动，仿佛也在等什么。
他闭眼，神识沉入识海。丹书静静浮着，封面那行流动的文字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两幅交叠的光影——一张布满星点轨迹，一张刻着山川脉络。它们缓慢旋转，散发出一种沉静的力量。
“你是谁？”他在心里问。
声音直接响起：“吾乃河图之灵。”
这声音不来自耳朵，也不来自记忆。它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响，穿透了时间本身。
“你掌丹书，即承天帝遗祸。”
楚天睁眼。眼前的飞升通道变了。外壁变得透明，里面显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丝线，像树根一样缠绕延伸。每一根丝线都连接着一块玉牌，上面刻着“囚”字。那些玉牌漂浮在乱流中，随着某种节奏轻轻震动。
他顺着丝线往上看，看到尽头有一片模糊的光域。三十三层屏障悬浮在那里，层层叠叠，像巨大的轮盘。而丝线的另一端，全都通向那些屏障的裂缝。
“那是……魂力结晶？”他低声说。
光影一闪，画面拉近。他看见一个刚突破渡劫境的修士穿过通道，身体突然僵住。下一瞬，他的元神被抽离，化作一颗金色晶体，顺着丝线快速上升，最终融入屏障的一道裂痕中。
又一个人出现，同样的过程重复。再一个，再一个。无数飞升者，前赴后继，无一例外。
这不是登天之路。这是收割之路。
楚天喉咙发紧。他想起自己一路走来，多少人拼死突破，只为踏上这条通道。他们以为终点是自由，是成仙。可实际上，他们只是燃料，是用来修补屏障的材料。
“为什么？”他问。
河图之灵没有回答。但光影再次变化，覆盖整条通道。这一次，他看清了结构——这些丝线不是阵法，也不是符纹，而是活的。它们会呼吸，会收缩，会在吸收到魂力后微微跳动，像血管。
每一块“囚”字玉牌，都是一个节点。每一个节点，都连着一位飞升者的命运。
远处那只黑雾凝聚的手突然抖了一下。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向通道内壁。
楚天立刻明白，不能再等。
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冲进鼻腔。疼痛让他清醒。他催动体内十万枚丹纹，全部浮出经脉，化作金光护罩将自己和青鸾裹住。
逆命丹劫启动。
金光穿透通道尽头的虚空，映照出一幅跨维度的画面——
三十三重天顶端，站着一个人影。他背对镜头，身形高大，披着暗金色长袍。手中握着一把漏斗状的法器，正将一颗颗魂力结晶碾碎，然后注入屏障裂缝。
脚下堆满了光点，层层叠叠，像沙丘。那些光点偶尔闪动，像是残存的意识在挣扎。
那人转了半边脸。五官模糊，唯有一只眼睛清晰可见——冰冷，漠然，毫无波动。
楚天认得那种眼神。他在无数古籍插画里见过。那是天帝。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金光收回，护罩消散。楚天站在原地，额头有冷汗滑下。他知道刚才看到的不是幻象。那是真实发生的事，被河图洛书记录下来的纪元真相。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左脸新生的皮肤还在发烫，金属光泽隐隐流动。心口的莲花印记微微震颤，与丹书中的光影产生共鸣。
原来如此。
所谓飞升，不过是被选中的牺牲品。所谓成仙，只是成为屏障的一部分。天帝不是守护者，他是监工，是收割者，是这个巨大囚笼的设计者。
难怪每次有人突破，都会有莫名的力量牵引他们进入通道。难怪历代飞升者从未传出任何消息。他们根本没能活着出去。
他回头看青鸾。她仍昏迷，颈部黑纹安静地伏着，像是睡着了。但他知道，那不是结束。《演武图》的印记还在她体内，迟早会苏醒。
头顶的残碑发出一声轻响。
裂口扩大，黑雾涌出更多。那只手开始重组，不再是模糊轮廓，而是逐渐显现出五指分明的形态。它的动作变了，不再指向他们，而是慢慢抬起，掌心朝上，做出一个托举的姿势。
楚天盯着那只手。
他知道这不是攻击。
这是邀请。
或者，是召唤。
他不动。
河图洛书的光影在他识海中缓缓收拢，重新沉入丹书深处。器灵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真相已现，路在脚下。”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楚天站直身体，左手扶住青鸾肩头，右手握紧焚霄剑。剑身温热，像是感应到了他的决心。
他抬头看向通道尽头。那里依旧昏暗，可现在他知道，在那片光域背后，藏着整个世界的谎言。
三十三重天屏障需要能量维持。天帝用飞升者的魂力填补裂缝。只要这个机制存在，就永远有人会被骗进来，被收割，被抹去。
他不能停下。
也不能回头。
他迈步向前，脚步踩在虚空中，发出轻微的回响。每一步落下，体内的丹纹就亮一分。心口的莲花印记越来越清晰，像是在回应某种召唤。
身后，那只黑雾凝聚的手缓缓放下。残碑的裂缝停止扩张，黑雾不再涌出。
通道恢复平静。
可这种平静让人更不安。
楚天走到一半，忽然停下。
他感觉到一丝异样。
低头看左手。
掌心的丹纹正在移动。原本固定的线条开始滑动，重组，形成一个新的符号。那符号他没见过，却觉得熟悉。
像是某种名字的缩写。
又像是某个契约的印记。
他皱眉，想用灵力压制，却发现丹纹不受控制。它继续变化，直到定型。
那一刻，他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
不是来自外界。
是从丹书深处传来的。
他猛地抬头，望向通道尽头。
一道身影站在远处，轮廓模糊，穿着和他一样的玄色劲装。那人也抬起了头。
两人目光相撞。
对方嘴角动了一下。
楚天的焚霄剑突然剧烈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