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抱着青鸾往前冲,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拽着向前。通道尽头的光幕还在颤动,像是风中的薄纸,随时会碎。他脚下的石板不断裂开缝隙,红光从下面透出,照亮了两人身上斑驳的血迹。
就在他们即将撞上光幕的瞬间,四周空气猛地一沉。
九块玉牌再次浮现,悬浮在通道四壁,每一块都刻着那个熟悉的“囚”字。笔画比之前更粗,边缘带着锯齿般的凸起,像是一道道凝固的伤疤。玉牌表面泛起黑雾,缓缓流动,如同活物。
低语声来了。
不是从耳朵传入,而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
“归来者,终归为囚。”
“飞升即献祭。”
“你逃不出命轮。”
声音层层叠叠,像是无数人在同时说话。楚天咬紧牙关,左手按住左脸丹纹,那里的皮肤正在发烫,紫焰却难以燃起。十万枚丹纹在经脉中停滞,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他想起母亲倒在丹炉前的画面。火焰吞没了她的衣角,她伸手想护住药鼎,嘴里喊的是他的名字。
又看到宗门长老跪在地上,双手捧着天机令,额头磕出血痕。
还有青鸾蜷缩在地,肩头黑气蔓延,眼睛睁着却毫无神采。
这些画面不是回忆,是被人硬塞进来的。
楚天猛地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炸开。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瞬。他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通体漆黑,表面有细微裂纹——这是最后一颗混沌法则丹。
他没犹豫,直接吞下。
药力爆发的刹那,体内像是有一团火炸开了。丹纹开始震动,紫焰顺着血脉游走,短暂驱散了压制感。他睁开眼,盯着最近的一块玉牌,右掌猛然拍向地面。
轰!
一道震荡波沿着石板扩散,直冲玉牌。那块玉牌剧烈晃动,黑雾翻滚,低语声戛然而止。其余八块也跟着震颤,但很快稳定下来,声音再度响起,更加密集。
楚天喘着气,额角渗出汗珠。他知道这样撑不了多久。
头顶传来异响。
通道上方的空间像水面一样波动起来,一道身影从乱流中走出。灰白长袍垂落,面容模糊不清,只有双眼泛着银光,像是两枚冷铁打磨成的钉子。
那人落下时没有脚步声,可每一步都让空间凝滞一寸。他站在通道中央,抬手一指。
七道锁链从虚空中垂落,全是“囚”字化形而成,笔画扭曲如蛇。它们缠上楚天的手腕、脚踝和脖颈,力量大得几乎要把骨头压断。
楚天膝盖一弯,差点跪倒。他死死抱住青鸾,用身体挡住她。
“你是谁?”他问。
那人不开口,只是抬起另一只手,掌心结印。周围的符文滑动速度骤然加快,墙壁上的晶体开始软化,地面也在变湿,像是要融化成浆液,把他们封在里面。
青鸾突然抽搐了一下。
她的眼睛睁开了,瞳孔却是全黑的。嘴角微微张开,发出一段音节古怪的话,每一个字都和“囚”字同源。那些悬浮的玉牌随着她的吟唱轻轻震动,仿佛在回应。
楚天察觉不对。他一手掐住她肩膀,试图打断咒语,但她体内的黑气猛地窜出,在空中扭成一团,将他的手臂弹开。
就在这时,巡查使双掌合拢。
所有“囚”字锁链同时收紧,楚天感觉五脏六腑都被挤压。他咳出一口血,视线模糊。但他没松手,反而把青鸾抱得更紧。
他忽然想起来,在登天梯时,他曾用生命嫁接术转化天兵的攻击。那时他把敌人的力量引到丹田,再通过丹书系统重新分配。
现在能不能做一样的事?
他闭上眼,不再抵抗锁链的压力,而是主动引导那股力量流入经脉。起初极为痛苦,像是千万根针扎进骨髓。但他咬牙坚持,将这股力导入丹田深处。
丹书在识海中轻轻一震。
金光闪过,那股外来的压迫之力竟被短暂转化,变成了灵力的一部分。楚天立刻意识到机会来了。
他没有把这股力量用于反击,而是反向注入脚下的通道结构。
刹那间,整条通道剧烈震颤。原本缓慢流动的符文猛然加速,像是被点燃的引线,一路向前爆闪。地面推着他们往前滑行,速度快得惊人。
巡查使显然没料到这一招。他站稳身形,刚要追击,却被通道本身的反冲之力震退一步。他胸前的长袍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银白色的纹路,像是某种阵图。
楚天和青鸾已被推出数十丈远,离出口只剩几步。
可还没等他松口气,巡查使怒吼一声,撕开自己的胸膛。
里面没有血肉,只有一枚银色晶核,悬在空腔之中,散发着冰冷光芒。他一把将晶核扯出,狠狠掷向空中。
晶核炸开,化作一片霜白色的光网,笼罩整个通道。
时间变了。
楚天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逆流的河里。前进的身体开始后退,已经远离的玉牌重新出现在眼前,连刚才崩裂的地面都恢复如初。他在倒退,一点一点被拉回原点。
更糟的是,青鸾的吟唱越来越清晰。她嘴唇微动,吐出的每一个音节都在加固“囚”字的封印。楚天能感觉到,那些锁链正一点点嵌入他的皮肉。
不能停下。
他强行割断与晶核能量的连接,将刚才转化的最后一丝力量灌入焚霄剑。剑身轻鸣,紫芒一闪。
他用剑尖在地面划出一道痕迹,以丹纹为基,快速勾勒出一个残缺的阵图。这不是完整的“两仪生四象”,只是凭着记忆拼凑出来的轮廓。
阵图亮起的瞬间,银色光网出现了一丝波动。
就是现在!
楚天抱起青鸾,迎着逆流狂奔。他每踏一步,地面就裂开一道缝,但速度却没有减慢。通道在排斥他,可他也根本不在乎了。
“你说过,谁才是真正的囚徒?”他对着身后高喊,声音在通道中回荡,“现在,我来回答!”
话音落下,人影已冲破最后一道光幕。
世界骤然失重。
楚天只觉得脚下没了支撑,整个人向前栽去。耳边风声呼啸,视野被一片混乱的光影占据。他紧紧搂住青鸾,生怕她在乱流中被卷走。
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通道尽头。
巡查使站在断裂的入口处,手中握着破碎的银核。晶核裂成数块,最后一丝光芒熄灭。他低头看着那道残缺的阵图,沉默片刻,转身走入翻涌的乱流。
通道内部开始崩塌。玉牌一块接一块碎裂,黑雾消散,低语声彻底消失。只剩下空荡荡的晶体墙壁,在无声中化为尘埃。
外面的雷云早已散去。
原地只留下一道细小的空间裂痕,像是一道未愈合的伤口,缓缓闭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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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在坠落。
四周是扭曲的光影,分不清上下左右。他能感觉到青鸾还在怀里,但她的身体越来越冷。他低头看她,发现她嘴角还在动,虽然已经听不到声音。
前方出现一片模糊的区域,像是风暴中心的漩涡。里面有残破的建筑碎片在漂浮,还有断裂的兵器、烧焦的旗帜。
他认出了其中一面旗。
那是他小时候在宗门藏书阁见过的图样,属于三千年前被抹去的古仙门。
他们正朝着那片乱流冲去。
青鸾的手指突然抽动了一下,抓住了他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