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那颗“种子”又跳了一下，楚天的手指微微收拢。他没有动，只是将掌心贴在阵眼石上，感受着脉动的节奏。刚才那一场心魔侵袭来得突然，去得也快，但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青鸾还在牢笼外跪着，双翼收在身后，头低得很深。她没再说话，可眼神一直盯着楚天的背影。楚天站起身，走向她。
“起来。”他说。
青鸾没动。她的声音很轻：“我不配站在你身边。”
楚天蹲下，与她平视。“你不是第一个被影响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你是第一个在我面前暴露弱点还活着的。”
青鸾抬头，眼里有光闪了闪。
“你守西北位最久，接触混沌最多。你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楚天伸手按住她肩膀，“我不需要完美的下属，我只需要能站起来的人。”
青鸾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她慢慢站起，脚步还有些不稳。
楚天转身走回阵眼中央。他知道现在不是沉默的时候。这场战斗已经从个人对抗变成了整个妖盟的存亡问题。他必须做点什么，让所有人明白——他们不再是一个个孤立的目标，而是连在一起的命运。
他抬起右手，指尖划过左脸丹纹。皮肤下紫焰一闪，随即沉入血脉。他左手按住胸口，右手握拳，猛地一划。
手腕裂开，鲜血涌出。金色的血滴落在阵眼凹槽中，发出轻微的响声。紧接着，他闭眼，体内万劫不灭身的力量缓缓运转，精血顺着经脉被提至掌心。
空中开始浮现出文字。
一道、两道……三千道妖文逐一成形，如同流动的火焰，在虚空中盘旋。这些是白泽留下的原始符咒体系，也是妖族最古老的传承印记。楚天用自己的精血为引，将它们重新唤醒。
群妖陆续围拢过来，站在阵眼外围。一些年长的长老皱眉看着那些血文，低声议论。
“那是混沌之力的气息……真的安全吗？”
“他一个外人，凭什么替我们决定本源之路？”
声音不大，却传到了楚天耳中。他没停下动作，只是睁开眼，目光扫过众人。
“这术法叫生命嫁接术。”他说，“它不会改变你们的血脉，也不会夺走你们的自由。它只是让你们能在混沌侵蚀下多活一刻，多杀一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我不是来当神的。我是来带你们活下去的。愿意信我的，上前一步，触碰血文。不愿意的，可以走。”
没有人动。
几息之后，一名年轻狼妖越众而出。他手臂上有旧伤，走路一瘸一拐。他走到阵眼前，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上了其中一道血文。
光芒一闪。
他的手臂上浮现出一道灰紫色的纹路，像藤蔓般缠绕而上。他愣了一下，忽然单膝跪地，声音发颤：“我……我能感觉到妖力在回暖。以前断掉的经脉……现在通了。”
人群骚动起来。
又有一名女狐妖走上前，接着是虎族战士、蛇族祭司……越来越多的妖修靠近阵眼，依次触碰血文。每接触一人，他们身上就会浮现类似的丹纹，颜色深浅不一，但都带着混沌与生机交织的气息。
长老们的脸色变了。
他们原本担心这是某种控制手段，可眼前的事实无法否认——这些接受传承的妖修，气息比以往更稳，体内妖力流转更加顺畅，甚至有人当场突破了多年瓶颈。
楚天站在中央，看着这一幕，没有笑，也没有说什么。他知道这一刻的意义——这不是臣服，是选择。
当他目光再次落向青鸾时，发现她已经走到了阵眼边缘。
她抬起手，犹豫了一瞬，然后用力按在那团血文之上。
光芒暴涨。
她全身一震，双翼猛然展开，黑气自羽毛间蒸腾而出，又被一股内力强行压回体内。她的额头渗出汗珠，牙关紧咬，却没有退开。
楚天立刻上前，一手搭在她后背，引导丹书紫焰逆向流动，顺着生命嫁接术的路径将残余混沌逼出体外。
黑烟从她七窍溢出，化作缕缕焦痕消散在风中。片刻后，她的双翼恢复幽红光泽，火光微燃，不再带有压迫感。
青鸾跪倒在地，喘着气。
楚天扶她起来。“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她点头。“我记得。我是青鸾。我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只跟我自己走。”
楚天松开手。“那就留下。不是作为侍女，也不是作为囚徒。是作为同伴。”
青鸾深深看了他一眼，退到阵眼旁站定，不再低头。
此时，所有参与传承的妖修都已归位。他们站在废墟之上，身上丹纹隐隐发光，彼此之间仿佛有无形的联系。那种孤立无援的感觉正在消散。
一名老龟族长老走出人群，手中拄着骨杖，走到楚天面前。
“我们错了。”他说，“我们以为你在夺权。其实你在给路。”
楚天摇头。“我没有给你们路。我只是把门推开了一条缝。能不能走出去，还得靠你们自己。”
老者沉默片刻，忽然弯腰行礼。随后，全场妖修齐齐跪下，额头触地。
“拜见盟主！”
声音如雷，震动焦土。
楚天没有立刻答应。他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些人——有伤残的，有年迈的，有曾怀疑过他的，也有差点死在他手里的。但他们现在都选择了相信。
他缓缓抬起双手，掌心朝上。
三千血文在他头顶盘旋，最终缓缓下沉，融入地脉。随着最后一道光芒消失，整个妖庭废墟的地面泛起微弱的紫光，像是大地本身也被注入了新的生机。
他终于开口：“从今天起，这里不再是废墟。它是起点。”
风依旧没有吹起，天空依旧阴沉。可有些人已经开始挺直脊背。
青鸾站在阵眼右侧，目光平静。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有一道淡淡的丹纹，正随着心跳微微发亮。
楚天站在原地未动。他的左脸丹纹已不再跳动，而是稳定地散发着混沌紫金交织的光泽。体内的万劫不灭身悄然运转，每一次呼吸都带动经脉中的力量循环。
他知道，这场战争远未结束。
地底深处，那颗“种子”又动了一下。
楚天低头，右手缓缓按向阵眼石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