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脚底刚离开那片焦土，掌心就传来一阵刺麻。他低头看去，指缝间渗出一缕血丝，是刚才无意识掐出来的。青鸾在水晶牢笼里动了动，声音很轻：“你还好吗？”
他没回答，只是抬手按住左脸。
丹纹在皮下跳动，像有东西在里面爬行。那不是痛，也不是热，而是一种牵引，从地底深处传来的节奏，和他心跳渐渐靠拢。他闭眼，万劫不灭身的感知顺着经脉沉入地底，沿着裂缝追踪那些埋藏的点——就是之前察觉到的“种子”。
可就在探查的瞬间，识海猛地一震。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杀光他们……打开门……你本就是容器。”
楚天睁眼，瞳孔收缩。那声音不像外来的入侵，反倒像是从他自己脑子里长出来的，熟悉得可怕。他左手立刻压向左脸丹纹，皮肤下黑丝蠕动，正往神经末梢钻。
他咬牙，催动丹书。
识海深处，紫焰腾起，像一道屏障横在神魂之前。低语被逼退一步，但没有消失。它换了种方式，变得柔和。
“你累了……何必撑着？让他们死，门开了，一切就结束了。”
楚天右手掐进掌心，血滴落在地。疼痛让他清醒。他能感觉到，那声音在试探他的防线，一点一点磨他的意志。这不是普通的幻术，也不是妖力侵蚀，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的污染。
青鸾在牢笼里忽然抬头，盯着他掌心流血的地方。
“你在听什么？”她问。
楚天没理她。他知道现在不能分心。他盘膝坐下，双掌交叠放在丹田位置，引导体内残存的法则丹气息循环。每一次呼吸，经脉都像被针扎过，那是混沌之力在冲击他的道基。
他开始运转丹纹铭刻。
一道道灰紫色纹路从脊背蔓延至四肢，将躁动的血脉镇压下去。可就在他即将稳住神识时，识海里出现了人影。
第一个是青鸾。
她站在废墟中央，浑身是血，指着他说：“你明明可以救我，为什么不动手？”
楚天喉咙发紧。
第二个是白泽。
银白的狐尾垂在地上，他回头看着楚天，声音低沉：“你不该活下来。”
第三个……是他娘亲。
火光映着她的脸，她倒在地上，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只有血从嘴角流出来。
楚天猛地吸气，额头冒出冷汗。这些不是记忆，是扭曲后的幻象，专门挑他最不愿回想的时刻。他想挥散它们，可每一个画面都带着重量，压得他神魂颤抖。
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时，识海中的丹书突然翻页。
一页虚影浮现，上面有一行血字：“丹道即天道，逆者自持。”
声音不大，却像钟敲在心头。
楚天猛然醒觉。
他不是谁的容器，也不是通道。他是楚天。从青阳镇走出来的人，靠炼丹、拼杀、一次次活下来的楚天。
“我不是！”他低吼一声，双手猛拍地面。
生命嫁接术发动。
这一次不是导出混沌，而是反向抽取。他将缠绕在元婴周围的心魔之力强行拽出，顺着经脉引向掌心，再通过手臂导入地脉。一股黑气从他指尖喷出，钻进焦土，消失不见。
识海安静了。
低语退去，幻象崩解。他喘着气，肩膀剧烈起伏，全身都被冷汗浸透。但他还坐着，没有倒下。
青鸾在牢笼里看得清楚。她看见楚天的手掌抬起，掌心朝上。那里原本只是伤口，可现在，皮肤上浮现出一道扭曲的痕迹，像文字，又不像文字，边缘还在微微发烫。
“那是什么？”她问。
楚天盯着那道印记，没说话。
他知道这是标记。外神留下的记号。不是为了控制他，而是为了确认他——就像猎人给走失的兽打上烙印。
他伸手割开手腕，让精血滴落，覆盖在那道文字上。血碰到黑痕的瞬间，发出轻微的滋响，像是水浇在烧红的铁上。两者开始对抗，一个往下沉，一个往上压。
他默念《河图》残篇里的净化咒文。
一遍，两遍。
掌心的灼烧感慢慢减弱。黑痕不再扩散，最终沉入皮下，变成一道暗色印记，像旧伤疤一样留在那里。
楚天收回手，用衣袖擦掉血迹。
他抬头看向天空。云层依旧低垂，压着废墟的轮廓。没有风，也没有鸟叫。一切都静得让人不安。
但他已经不再被动等待。
他站起身，走到水晶牢笼前。青鸾抬头看他，眼里有愧疚，也有担忧。
“你刚才……听到什么了吗？”她问。
楚天摇头。“你没被控制，只是被影响。那种力量会找弱点，你守西北位最久，接触最多。”
青鸾低下头。“我以为我能撑住。”
“你能。”楚天说，“你现在也撑住了。”
他转身走向阵眼中心，脚步平稳。他知道这场侵袭不会是最后一次。地底那些“种子”还在，外神的注视也没断。但他现在清楚了一件事：丹书能护主，生命嫁接术能反制，连那道外神印记，也能被压制。
他不是被动承受的人。
他是能反击的。
他站在主阵眼上，双手缓缓抬起。体内的丹纹再次浮现，灰紫色光芒顺着经脉流转。他将一丝混沌之力注入地脉，不是为了封印，而是为了探测。
那些埋藏的点，依旧静静躺着。
但他发现了一件事——当他的力量扫过时，其中一个点，动了一下。
极轻微的波动，像心跳。
楚天放下手，眼神冷了下来。
他走回牢笼边，从袖中取出那块甲壳碎片。黑色，温热，表面光滑得不像天然形成。他把它贴在掌心，靠近那道暗痕。
碎片突然颤了一下。
楚天眯起眼。
这东西和印记有反应。
它不是武器，也不是残骸。它是信标。外神用来定位突破口的东西。而青鸾不是第一个被盯上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把碎片收好，看向青鸾。
“等你能出来的时候，我会让你第一个知道真相。”
青鸾点头，没再说话。
楚天回到阵眼，盘膝坐下。他没有闭眼，而是盯着自己掌心的暗痕。他知道那双眼睛还在看着他，从混沌深处，从规则之外。
他也看着回去。
片刻后，他抬起右手，指尖轻轻划过左脸丹纹。皮肤下，紫焰一闪而过。
地底深处，那颗“种子”又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