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人还未靠近,楚天掌心已扣紧三枚法则丹,指腹在丹药表面轻轻一碾,随时准备引爆。他不动,目光却如刀锋扫过对方每一步落脚点——那人踩的不是实地,而是阵纹间隙,像是早知此地封印的盲区所在。
就在这一瞬,识海深处猛然一震。
不是来自外界,而是从丹书夹层中那枚混沌珠上传出。原本已被紫焰锁死的珠体,竟开始自行搏动,如同沉睡的心脏骤然苏醒。一股吸力自内而生,疯狂抽取经脉中流转的丹纹之力。楚天左脸丹纹顿时灼烫起来,仿佛有滚油灌入血脉,皮肤下的紫焰与黑气交织翻腾,几乎失控。
他瞳孔微缩,立刻闭目凝神,以丹书为轴,在识海构筑封印结界,试图切断能量外泄。可那股吸力越来越强,竟将他刚稳固不久的元婴后期气息搅得动荡不稳。祭坛地面隐隐震动,一道道古老裂痕浮现,浮现出残缺的镇压符文,中央位置的石板轰然塌陷,裂开一道漆黑缝隙。
低频嗡鸣自地底传来,带着令人神智发麻的压迫感。
“住手!”一声嘶哑厉喝自地脉深处炸响。
白影冲破焦土,化作一道残魂虚影挡在裂缝之前。银白长发散乱如枯草,九尾只剩其一,其余皆断裂消散,仅存的尾巴末端还缠着半卷焦黑的天书残页。他双手撑地,声音颤抖:“那是外神的眼瞳!快毁了它!”
楚天猛地睁眼,呼吸一滞。
“你说什么?”
“混沌珠……不是力量源……是信标!”白泽残魂咬牙嘶吼,眼中泛起血光,“当年天帝斩下外神之瞳,封于边荒十二重渊底,其中一枚被妖庭先祖带出,误以为至宝……如今你用丹书之力将其唤醒,等于亲手撕开了封印!”
话音未落,裂缝猛然扩张,黑气喷涌而出,宛如活物般卷向四周。楚天只觉体内丹纹剧烈抽搐,左脸纹路几乎要脱离掌控,紫焰与黑气纠缠成团,顺着经脉逆流直上,直逼识海核心。
他咬牙,不再犹豫,右手一挥,将藏于掌心的九枚法则丹尽数投入识海。
“逆命丹阵,启!”
轰——
紫焰如锁链炸开,层层缠绕混沌珠,硬生生将其拉回丹书深处。裂缝边缘开始收缩,黑气倒卷,眼看就要闭合。
可就在这刹那,一股无法形容的意志自深渊尽头压来。那不是杀意,也不是威压,而是一种纯粹的“存在”——仿佛整个世界都成了它的背景,万物皆为附庸。祭坛上空的空间寸寸崩裂,露出背后扭曲的混沌色域,无数错乱光影在其中翻滚,似有亿万双眼睛正透过虚空凝视此界。
紧接着,一根巨须破空而入。
通体漆黑,表面布满凸起的眼球状结构,每一颗都在缓缓转动,散发出不同色泽的光晕。它无视时空停滞领域,无视紫焰封锁,缓缓朝着楚天面门探来。
楚天急退半步,袖中最后两枚法则丹飞出,在身前形成双重屏障。可那触须只是轻轻一拂,两道法则之力便如薄纸般撕裂。他的身体僵住,不是被定住,而是灵魂深处本能地发出警告:逃不掉。
千钧一发之际,眉心剧痛。
丹书自行浮现,悬浮于额前,整卷燃烧起幽紫色火焰。紫焰凝聚成幕,横亘在楚天与触须之间。两者相撞,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空间无声碎裂,一块块剥离坠落,露出背后混沌无序的原始虚境。
触须停顿了一瞬。
然后,它转向了楚天左脸的丹纹。
一道螺旋状的焦痕凭空出现,烙印在原有纹路上,形状诡异,与丹书新解锁篇章中的符文隐隐呼应。楚天闷哼一声,跪倒在地,额头冷汗直流,却死死咬住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那触须缓缓收回,没入裂缝之中。随着它的撤离,裂缝开始弥合,黑气退散,地底嗡鸣渐弱,直至归于寂静。
白泽残魂瘫坐在地,仅存的尾巴无力垂落,残页上的文字正在一点点消散。
“来不及了……”他喘息着,声音几近呢喃,“它已经标记了你。你的丹纹,从此与混沌同频……再炼丹时,不只是法则之力,还会引动边荒共鸣……”
楚天撑着地面站起,左手抚上左脸。那道新烙印仍在发烫,像是嵌入皮肉的一枚种子,正悄然生根。
“你说它是眼瞳?”他低声问,“那刚才……是它在看我?”
白泽残魂没有回答。他的身影越来越淡,最终化作一缕银光,沉入地脉深处,消失不见。
风重新吹过废墟,卷起些许灰烬。远处传来妖卫的呼喊声,似乎有人察觉到了刚才的能量波动。楚天站在原地,没有回头。
他能感觉到,识海中的丹书依旧安静,但那页混沌篇章,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自动书写新的符文。每一个笔画落下,他体内的丹纹就轻轻颤动一次,仿佛在回应某种遥远的召唤。
青鸾仍昏迷在外围营帐中,肩头伤口虽已止血,但羽翼边缘的灰黑色仍在蔓延。一名妖卫匆匆跑来,欲禀报情况,却被另一名统领拦下。
“别去打扰。”
“可是盟主他——”
“你看他现在像能被打扰的人吗?”
祭坛中央,楚天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凝聚一丝紫焰。焰心深处,隐约浮现出一个微型旋涡,旋转方向与天地灵气流动完全相反。
他盯着那团火焰,忽然低声开口:“你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我已经死了。”
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自己耳中。
他说完,火焰熄灭。
左脸丹纹微微一跳,像是回应,又像是嘲讽。
他转过身,望向那道已闭合的裂缝所在。地面裂痕尚未完全愈合,边缘渗出极细的一线黑雾,升腾片刻后,悄然融入空气。
楚天抬起脚,缓缓落下。
鞋底压住那缕黑雾,却没有踩实。
脚尖悬停半寸,静止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