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粒从青鸾的发梢滑落,砸在楚天掌心。她的呼吸微弱,但比刚才平稳了些,只是颈后那块蛛网般的烙印仍在轻轻抽动,像有活物在皮肤下蠕动。
楚天没再看她,手指一捻,将三枚灵石碾成粉末,灵气如潮涌入经脉。反噬的痛感尚未完全退去,肋骨处像是被铁链绞过,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内腑。他闭眼调息,丹纹金骨缓缓吸收天地元气,左小指上的金色纹路微微发亮,如同沉睡的符文正一点一点苏醒。
片刻后,他睁开眼,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瓶,倒出一颗淡青色丹药,送入青鸾口中。丹药入口即化,她眉心皱了一下,随即松弛下来。
“还能撑住。”他说,声音低哑。
青鸾没睁眼,嘴唇轻微颤动:“……钥匙……不能交给他们……”
楚天眼神一凝。这是封印后第一次听到她提及“钥匙”,可不等他追问,她已陷入半昏迷状态,唯有颈后的烙印依旧细微跳动,仿佛某种信号正在穿透虚空,悄然渗透。
他抬手轻叩丹炉印记三次,识海中的丹书泛起一丝微光,监测着她体内幽冥火凤之力的波动频率。暂时稳定,但压制不了太久。
风卷着黄沙掠过荒原,远处地平线开始扭曲,像是热浪蒸腾,又似空间本身在震颤。
就在此时,前方沙丘之上,一道身影无声浮现。
白衣胜雪,腰悬玉佩,手持一柄通体莹白的如意,其上流转着水波般的纹路。那人立于风沙之中,衣袍未乱,眉心一道细长血痕若隐若现,像是新伤未愈。
楚天立刻将青鸾往身后带了半步,左手小指丹纹悄然亮起,逆命丹阵的前置符印已在指尖凝聚,只待一声令下便可瞬间激发。
“七日内,你必遭血光之灾。”
那人开口,语气温淡,却让四周风沙骤然停滞了一瞬。
楚天冷笑:“你算得了天机,却改不了因果。”
话音落下,他运转《万法归一诀》残篇,周身浮现出一层极薄的透明屏障,像是无形的膜,将对方话语带来的压迫感尽数隔绝在外。那股冥冥中试图缠绕命运的力道被弹开,消散于风中。
孟千秋站在高处,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动怒,也没有逼近。他只是轻轻摩挲着手中的镇海玉如意,指尖划过那道波纹刻痕,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你不信命?”他问。
“我信的是自己走出来的路。”楚天回答,脚步缓缓后移,脚下沙地微微下陷。
孟千秋不语,只将玉如意抬起,指向东方海域。刹那间,天象异变——原本昏黄的天空裂开一道缝隙,云层翻涌,竟浮现出一座巨大虚影:宫殿倒悬于海面之上,巨柱盘龙,殿顶生角,宛如远古妖族圣地重现人间。
东海妖庭。
楚天瞳孔微缩。那轮廓与他识海中丹书浮现的地图完全一致,甚至连方位偏差都不足半寸。
就在这一刻,识海深处的丹书猛然震动,一股热流自脊椎直冲头顶。他左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指尖喷出一缕金色光丝,缠绕在小指丹纹之上,仿佛被远方那座宫殿牵引着,要将他拉过去。
青鸾突然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剧烈一颤。楚天回头,见她颈后的窥天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频率跳动,边缘泛起金属般的冷光,像是即将开启。
“快走。”他低声对自己说。
下一瞬,他一把抱起青鸾,脚下猛然发力,沙地炸开一圈尘浪。身形贴地疾行,速度骤提至极限。
孟千秋仍站在原地,未追,也未阻拦。他望着楚天远去的背影,手中镇海玉如意微微震颤,表面波纹忽然扭曲了一下,仿佛映照出了什么不该存在的画面。
他低声自语:“嫉妒已种下,只待开花。”
话音落,身影化作流光,消散于风沙之间。
楚天一路狂奔,穿行在风暴边缘。青鸾伏在他臂弯里,嘴唇微启,断续呢喃:“……钥匙……在宫底……别碰祭坛……他们会听见……”
他没回应,只是加快步伐。前方风暴愈发浓烈,黑云压顶,雷光隐现,而那座倒悬宫殿的虚影却越来越清晰,仿佛正从时间尽头缓缓苏醒。
丹书仍在震动,金丝缠绕指尖,热度不减。每靠近一分,丹纹金骨便多一分共鸣,像是血脉相连的召唤。
突然,青鸾猛地抽搐了一下,右手无意识抬起,五指张开,直扑楚天咽喉。
楚天早有防备,侧身一闪,手臂收紧将她牢牢制住。她双眼紧闭,仍未清醒,但那只手却死死抓向空气,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窥天纹又动了。
他咬牙,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纸,贴在她后颈。符纸燃起幽蓝火焰,烙印的跳动稍稍减弱。
“撑住。”他低声道,“再撑一会儿。”
风暴前方,一道巨大的海沟轮廓逐渐显现,海水呈暗紫色,翻滚不止,仿佛底下藏着什么庞然巨物。而在海沟中央,隐约可见一条由碎石与残骸铺成的路径,蜿蜒深入海底。
那就是通往妖庭的路。
楚天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节奏,将最后一枚恢复灵力的丹药吞下。经脉中的滞涩感开始消退,丹纹金骨重新焕发力量。
他低头看了眼青鸾,见她终于安静下来,才迈步冲入风暴。
狂风撕扯着衣袍,砂石打在脸上生疼。他抱着她,在雷光交错中疾驰,身后沙尘滚滚,前方海渊裂开,那条沉寂万年的归途,终于被踏出第一步。
就在他即将踏入海沟边缘时,指尖的金丝忽然断裂。
丹书停止了震动。
整个世界仿佛静了一瞬。
然后,青鸾的眼睛猛地睁开。
瞳孔不再是赤红,而是呈现出诡异的银白色,像是映照着某种不属于此界的星空。
她抬头看向楚天,嘴角缓缓扬起,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