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过荒原，吹得衣角猎猎作响。楚天单膝跪地，指节撑在沙石上，掌心三道丹纹微微发烫。他缓缓抬头，呼吸仍有些滞涩，体内经脉像是被无数细针穿刺过，残留的法则乱流尚未完全平复。
青鸾从风沙中走来，脚步轻而稳。她蹲下身，指尖搭上他的腕脉，眉头骤然一紧：“你的元婴……在主动吞纳灵机？”
楚天没有回答。他闭目凝神，察觉到识海深处那团虚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大——那是他的元婴，原本如婴儿般蜷缩，此刻已坐立而起，周身缠绕着十二缕不同色泽的光丝，正是《万法归一诀》所引动的规则之力。
他运转口诀，将残存于经脉中的爆碎丹力一点点导入丹田。这些力量本该暴烈难控，可随着《大罗周天星斗剑阵》的心法流转，竟渐渐温顺下来，如同溪流汇入深潭。
“你在用剑阵梳理丹力？”青鸾低声问，语气里透着惊异。
楚天睁眼，眸光清冷：“只是借其脉络为引。”
话音未落，胸口忽然一震。丹书悬浮而起，静静停在他面前，玉色封面上无字无痕，却隐隐有搏动感传来，仿佛一颗沉睡的心脏正在苏醒。
他抬手按住左脸，三道丹纹浮现，紫芒微闪。一股暖流自丹田升起，顺着脊柱冲上头顶，元婴猛然睁开双眼，一道无形波动扩散开来。
方圆十丈内的空气顿时扭曲。地面细沙无风自动，缓缓离地悬浮，每一粒都映出微弱金光。秃鹫惊飞而起，翅膀拍打出急促的破空声。
青鸾站起身，退后半步，目光死死盯住楚天裸露的手臂——那里，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纹路，金色线条如活物般游走，每一道都与天地间的某种隐秘节奏共振。
“这是……”她声音微颤，“符文自主吸纳灵机？这地方可是死域，连草木都不生，你竟能榨取出最后一丝灵气？”
楚天低头看去。那些符文并非刻印而成，更像是从血肉深处自然生长出来，轨迹与《万法归一诀》残篇中的图录惊人吻合。他放松经脉束缚，任由符文运行，顿时感到四周稀薄到近乎不存在的灵机被尽数抽离，化作纯粹的能量涌入体内。
“不是灵机。”他低声道，“是规则本身。”
青鸾瞳孔微缩。她曾在古籍中见过只言片语的记载——传说中有极少数修士，在触及天道门槛时，身体会自发排斥凡俗灵气，转而直接摄取天地规则。这种体质被称为“规则道体”，万年难遇。
“你的肉身……已经开始筛选力量了。”她喃喃道，“普通修士炼化灵气需经丹田提纯，而你，是在用骨骼、血脉、经络直接解析规则本质。”
楚天沉默片刻，盘膝坐下，将丹书置于膝上。玉光洒落，笼罩全身，元婴躁动渐止。他知道，这一突破并非偶然。光茧传送时，丹书将历代持有者的传承尽数注入眉心，那一声声“你终于来了”，不只是迎接，更是催动。
如今，《万法归一诀》已在体内扎根，规则之力不再外求，而是由内而生。
他闭目，默念核心要义。符文随之深入皮下，向骨骼缝隙渗透。指骨末端传来灼热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凝聚。
第一缕法则烙印，正在形成。
虽未成“丹纹金骨”，但种子已种下。
风渐止，高原重归死寂。星辰倒映在丹书表面，缓缓流转，如同某种古老的计时之轮。
青鸾站在他身后半步处，双手垂落，指尖微微发凉。她亲眼见证过太多天才崛起，也见过更多陨落。可眼前这一幕，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这不是简单的境界跃迁，而是根本性的蜕变——一个修士，正在从“修炼规则”转向“成为规则”。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楚天缓缓睁开眼。他的气息依旧平稳，可周身气机已然不同。不再是逃出生天后的虚弱喘息，也不再是强行压制力量的紧绷状态，而是一种沉静的、内敛的掌控。
他抬头望向远方。刀削般的山影矗立在地平线上，轮廓锋利如剑。那里没有生机，也没有道路，只有风蚀千年的岩石，默默承受岁月切割。
但他看得更远。
他看见了规则的痕迹。
空气中残存的灵机波动，地面沙石的排列顺序，甚至远处秃鹫飞行的轨迹——一切皆有序列，皆有章法。这些曾被视作自然现象的存在，此刻在他眼中，显露出原始的符文明。
“原来如此。”他轻声道。
所谓修炼，并非逆天而行，而是读懂天地本身的语言。
青鸾看着他的侧脸，忽然发现左脸丹纹的颜色更深了，近乎墨紫。其中一道，竟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如同血管跳动。
她想开口，却听见楚天低声说：“丹书活了。”
她怔住。
“它不是工具，也不是容器。”他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丹书封面，“它是活的，一直在等一个人走完这条路。”
青鸾望着那本悬浮的古书，玉色温润，毫无波澜。可就在这一刻，她分明看到书页边缘闪过一道极淡的金线，转瞬即逝，像是回应。
远处，一只秃鹫低空掠过，喙边挂着半截锈链。它飞得很慢，翅膀划开寂静，落地时爪子抓进沙地。
楚天忽然转头。
那只秃鹫站立的地方，沙地上留下几道爪痕。细看之下，那些痕迹并非随意踩踏，而是组成了半个残缺的符文——笔势苍劲，与丹书末页那七个字如出一辙。
青鸾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心头一紧：“有人来过？”
楚天没答。他缓缓站起身，目光落在丹书之上。玉面依旧无字，可他感觉到，书页内部，有一股极其微弱的搏动，正与自己的心跳逐渐同步。
他伸手，将丹书夹入怀中。动作很稳，可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青鸾看着他，忽然意识到什么：“你打算留在这里？”
楚天点头：“还没结束。”
他低头看向掌心，三道丹纹静静蛰伏，其中一道，仍在微微跳动。
风又起了，卷起沙尘，扑向远处的山影。
那只秃鹫振翅起飞，断裂的铁链从喙边滑落，砸进沙地，发出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