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指尖还停在那抹残痕边缘,丹书背面的掌印忽然一颤,紫芒如脉搏般跳动。他猛地收手,掌心发烫,仿佛被烙铁扫过。风不知何时又起了,卷着灰烬在岩地上打旋,可那风里没有温度,也没有声音,像是一片死域中勉强流动的残息。
他闭了闭眼,再睁时眸光已沉。十二种法则在他体内游走,不再如先前那般各自为政,却仍未能完全交融。星斗之力在右臂经络中微微震颤,混沌魔气自足底涌泉穴缓缓上行,时间与空间的纹路在脊椎两侧明灭不定,稍有不慎便会彼此冲撞,撕裂刚刚稳固的金骨。
他盘膝坐下,双手结印于胸前,丹书悬浮于心口前,封面《丹心录》泛出柔和微光。他不再强行压制,而是以心火轻抚每一道法则流光,如同安抚躁动的溪流。火之温润,水之柔顺,风之无形,雷之刚烈……一一在识海中浮现,又被他以意念牵引,缓缓汇入丹田中央。
法则之间的排斥仍在,但他已不再急于求成。他想起哑婆婆每日刻名时的专注,想起洛惊鸿碎玉简前那一声轻叹,想起父亲在药炉前熬药整夜的身影。这些画面没有激荡的情绪,却让他心头一片澄明。
“守。”
这个字在他心中落下,如石入静湖,涟漪扩散。体内的法则随之震颤,竟开始自发流转,沿着丹纹金骨的脉络循环往复,最终在他周身三尺凝成一道缓缓旋转的金色丹阵。每一枚丹纹都化作微小星辰,彼此呼应,构成完整的周天轨迹。丹阵未成声,却已有镇压虚空之势。
墨九幽一直蜷缩在焚霄剑格深处,残魂黯淡如将熄的烛火。此刻,他猛然抬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他盯着那道丹阵,像是看到了自己万年执念的终点。
“你懂什么?”他低语,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你以为这是圆满?这是开端!是重启!”
话音未落,他的残魂骤然膨胀,焚霄剑格寸寸崩裂,一股黑焰自其中喷涌而出,裹挟着无数哀嚎的残念——那是历代丹书持有者被吞噬的记忆,是无数失败者的不甘与怨恨。黑焰凝聚成人形,五官扭曲,正是墨九幽的真身。
他不再是寄居者,不再是低语的残魂。他是初代始祖,是丹道源头,是曾试图逆天改命却被天道封印的叛道者。
“我等了太久。”他踏步向前,每一步落下,地面便龟裂出漆黑缝隙,“你体内的金骨,你的丹阵,你的法则……全都该属于我!我要借你之身,重临世间!”
楚天未动,双目微阖,似入定境。唯有丹阵随呼吸起伏,金光流转更疾。
墨九幽怒吼,黑焰狂潮席卷而至,直扑丹阵核心。他要强行破阵,夺舍重生。
法则丹阵首次运转,十二道法则轮转而出。
火之法则率先迎上,金色火焰自丹阵边缘燃起,瞬间将黑焰点燃。风之法则紧随其后,卷起千层气刃,将残魂撕扯成碎片。雷之法则自天灵劈下,贯穿墨九幽神魂,令其身形剧烈扭曲。
他惨叫,却不退反进,硬生生撞入丹阵内圈。
“你不过是个容器!”他嘶吼,双目赤红,“你根本不明白这力量的意义!丹道不是修补,是重塑!是毁灭旧世,再造新天!”
楚天终于睁眼。
目光平静,无怒,无惧。
“你说错了。”
他轻声道:“丹道不是谁的工具,也不是谁的执念。它是延续。”
话音落,丹阵轰然加速。
空间法则启动,墨九幽四周虚空塌陷,形成无数切割面;时间法则禁锢其神魂流转,令其动作迟滞如陷泥沼;生死法则逆转其生机,黑焰由盛转衰,残魂开始溃散。
墨九幽面容扭曲,怒极反笑:“好!好!你既然不想要,那就让我来终结这一切!让所有规则归于虚无!”
他猛然张开双臂,将最后残存的本源之力尽数引爆,直冲丹阵中心,意图同归于尽。
法则之力交织绞杀,黑焰寸寸崩解。他的手臂先碎,接着是胸膛、头颅,残魂在光芒中不断萎缩。
就在彻底消散的刹那,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一枚漆黑如墨的丹药塞入楚天掌心。
楚天手掌一颤,本能欲甩,却发现那丹药竟如生根般黏附在皮肉之上,一丝寒意顺着血脉向上蔓延。
墨九幽仅剩一颗头颅悬浮半空,眼神已无癫狂,只剩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嘴唇微动,似想说什么,却只发出断续的气音:“这……是他……留给你的……最后……”
话未说完,头颅炸作飞灰。
漫天黑焰熄灭,残魂归于虚无。
风停了。
丹阵仍在旋转,金光渐敛,缓缓沉入楚天体内。他低头看着掌心的黑色丹药,表面光滑如镜,映不出任何光影。它安静得诡异,却又隐隐与丹书背面的掌印产生共鸣,每一次脉动都让他的经络微微发麻。
他没有立刻处理,而是以《万法归一诀》在掌心布下一层封禁,将丹药气息牢牢锁住。随后,他将其轻轻放入丹书封底夹层。书页合拢时,那掌印的紫芒微微一闪,随即隐去。
他缓缓起身,望向依旧悬浮于空中的丹书。《丹心录》的微光还在闪烁,像是某种无声的回应。
澹台镜月站在三步之外,始终未动。她的脚踝上,那半截镇魂锁轻微震颤了一下,像是回应某种遥远的律动。她看着楚天,赤瞳中映出他周身尚未完全平息的金纹波动。
她没说话,只是极轻地点了下头。
楚天收回目光,抬手抚过丹书封面。指尖触到那抹“守”字残痕时,心头忽有一瞬恍惚。
就在此时,丹书背面的掌印再次跳动。
这一次,不只是紫芒。
一道极细的裂纹,自掌印边缘悄然蔓延开来,像是一块古老瓷器上的伤痕,正缓慢扩大。
楚天的手指停在书页上,没有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