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喉咙里还残留着血腥味，肋骨处传来一阵阵钝痛，像是被重锤碾过。他靠着石壁，手指抠进砖缝，试图借力站稳。澹台镜月站在他面前，掌心按在他心口，那股温热的触感却无法驱散体内空荡的寒意。
十二枚法则丹没了，连带丹田里的火种也几近熄灭。他本该倒下，可丹书在胸口发烫，不是灼烧，而是一种近乎脉动的震颤，仿佛有东西在里面苏醒。
“它要你进去。”她又说了一遍。
话音未落，他忽然感到一股拉力从心口炸开，顺着经脉直冲四肢百骸。低头一看，一道金线自她掌心延伸而出，沿着手臂攀上他的肩颈，另一端竟与自己心口相连。那金线并非实体，却带着不容抗拒的牵引力，像是两具身体之间架起了一座桥。
“你在做什么？”他声音干涩。
她没回答，只是闭上了眼。脚踝上的残锁微微震动，随即，整条锁链泛起银光，一节节延伸、重组，化作完整的形态缠绕而上。她的呼吸变得沉重，指尖开始发抖，但手始终没有离开他的胸口。
地面符文阵再度亮起，比之前更加刺目。那些裂痕中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如同活物般游走，最终汇聚成一个巨大的圆环。圆环中央，那道尚未闭合的时空裂缝缓缓旋转，内部光影流转，像是藏着无数双眼睛。
楚天想后退，却发现双脚已被金线钉住。他抬起手想切断连接，可刚凝聚一丝丹火，就被反向涌来的力量震得神识一晃。
“别动。”澹台镜月睁开眼，赤瞳深处映出星斗图腾的全貌，“这不是攻击……是共鸣。”
她话音落下，身后虚空中浮现出三十六道锁链虚影，每一道都对应着空中某处符文节点。随着她气息起伏，那些锁链开始缓缓转动，带动整个阵法运转。与此同时，楚天识海中的丹书猛然一震，自动翻开一页——一片空白的卷轴上，浮现出从未见过的文字。
“共鸣篇……”她低声念出那几个字，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楚天只觉胸口一紧，那页卷轴竟燃烧起来，紫金色火焰顺着金线蔓延，瞬间将两人包裹。火焰不烫，却让他每一寸经脉都在颤抖，仿佛有无数细针在体内穿行。他看到她的唇色一点点变白，额角渗出血珠，可她依旧站着，手没有松开。
“你撑不住的。”他咬牙道。
她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得不像此刻承受着撕裂般的负担。“你说过，不想再当容器了。”
“所以呢？”
“那就证明给我看。”她猛地催动体内灵力，锁链轰然收紧，三十六道虚影同时点亮，排列成周天星位。刹那间，十二枚法则丹的气息自她体内爆发，与锁链共鸣，形成一个闭环循环。
金光暴涨。
楚天感到自己的意识被狠狠拽了一下，像是有人抓住他的魂魄往某个深渊拖去。他想挣扎，却发现身体已经不受控制。视线模糊中，他看见她抬手割破掌心，鲜血滴落在锁链之上，化作最后一道引火之源。
“记住你说过的话——你不是容器！”
话音未落，一股巨力将他推向裂缝。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她倒在符文阵中央，银链断裂，白发散落于地。
下一瞬，世界崩塌。
楚天感觉自己在坠落，却又像悬浮。四周没有光，也没有黑暗，只有无数重叠的画面在眼前闪现。他看见自己跪在一座祭坛前，双手捧着丹书，口中念着陌生的咒语；他看见自己站在尸山血海之中，左脸丹纹蔓延至全身，眼中再无一丝温度；他还看见自己被文字吞噬，皮肤一块块剥落，化作灰烬飘散。
每一个画面里的他，都低着头，顺从地接受命运。
直到某一刻，画面突然定格。
还是那个祭坛，还是那本丹书，但这一次，他站在原地，没有跪下。他伸出手，不是去接，而是去抓——要去撕碎那本掌控他一生的东西。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书页的瞬间，整片空间剧烈震荡。
一声低沉的嗡鸣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某种古老的存在睁开了眼。楚天感到一股无法形容的压力压在头顶，仿佛整个天地都在逼他低头。他的手臂开始颤抖，膝盖不受控制地弯曲，可他死死咬住牙关，硬生生挺直了脊背。
“我不是容器……”他喃喃道。
嗡鸣声更响了。
画面开始扭曲，那些跪伏的“他”一个个转过头来，用空洞的眼睛盯着现在的他。其中一个缓缓起身，朝他走来，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
“你以为反抗就是觉醒？”那个“他”开口，声音和他自己一模一样，“你每一次炼丹，每一次改命，都是在喂养它。你越强，它就越完整。”
楚天后退一步，却发现脚下踩不到实地。
“那你告诉我，”他盯着对方，“如果我不炼丹，不逆命，是不是就该任人宰割？任我父母枉死，任我朋友惨亡？”
“你可以选择平凡。”另一个“他”出现在身后，轻声道，“可你贪恋力量，所以才一次次打开这本书。”
“我不是为了力量！”楚天猛地转身，“我是为了活下去！为了救该救的人！”
“可你救了一个，就会失去十个。”第三个“他”从虚空浮现，手中提着一具尸体，正是青鸾，“你的仁慈，才是最大的罪。”
楚天瞳孔骤缩。
画面不断叠加，每一个“他”都在指责他，每一个“他”都在否定他的选择。他们说着他心底最深的怀疑，用他最恐惧的记忆作为武器。
他知道这是幻象，是筛选。
可这些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自己心里长出来的。
他踉跄着后退，直到背抵上一面无形的墙。压力越来越重，几乎要将他压垮。他的手臂垂下，指尖离丹书只有半寸，却再也抬不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金光从他胸口透出。
丹书在震动。
不是强迫，不是压制，而是一种……呼唤。
他低头，看见那团紫金色火焰仍在燃烧，静静等着他伸手。
他想起澹台镜月倒下的样子，想起她割破掌心时那一滴血落下的弧线。
她信他能做出选择。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再次伸向那团火焰。
这一次，没有犹豫。
火焰迎上他的手指，顺着血脉流入体内。他没有被吞噬，反而感到某种沉睡的东西在苏醒——不是丹书的力量，而是藏在血脉深处的某种回应。
金光炸开。
所有幻象瞬间破碎。
楚天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仍处于裂缝之中，但周围的空间已完全不同。那些重叠的画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由光点组成的河流，在虚空中蜿蜒流淌。河面上漂浮着无数碎片，每一片都映着不同的场景。
他漂浮在河面上方，身体依旧没有实感，可神识却前所未有的清晰。
丹书安静下来，封面多了一道新的铭文，像是刚刚刻上去的。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你以为你是唯一一个想毁掉它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