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的手刚触到竹简边缘,冰棺中的尸体便睁开了眼。那一声沙哑的“回来……了”,像是从地底深处爬出的回音,震得他耳膜发麻。几乎同时,半空中的灰影剧烈扭曲,如风中残烬般扑向棺内枯尸,两者气息交汇的刹那,一股腥冷之气弥漫开来。
那不是灵力波动,而是某种被封印千年的执念在复苏。
楚天猛地抽手后撤,却被地面骤然活化的锁链缠住双足。锈色铁链自沟槽中钻出,如同苏醒的毒蛇,一圈圈收紧。他低喝一声,运转丹火欲焚断链身,却发现火焰刚起便被一股无形之力掐灭——规则被篡改了。
灰影已彻底融入尸体,一道人形缓缓从冰棺中站起。衣袍残破却透着古意,眉骨高耸,双目泛起幽紫火焰,与楚天记忆中焚霄剑格里的癫狂老者重叠又分离。这不是残魂,是真身归来。
“你早就在等这一天。”楚天咬牙,指尖残留着封灵印的余温,迅速在额前划过,压下识海翻涌的混乱。丹书在他神识中剧烈震颤,一页漆黑篇章自行展开,浮现出八个燃烧的古字:“恶念归源”。
他不懂其意,但本能感到危险。
墨九幽立于棺前,抬手轻抚自己新生的脸庞,仿佛在确认这具身体的真实。“你能唤醒我,不是因为血脉,而是因为你体内有它共鸣的东西。”他开口,声音不再沙哑,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每一次你炼丹,每一次你逆改命运,都在唤醒沉睡的意志。”
楚天喉咙发紧:“你说的是丹书?”
对方未答,只是抬起右手,掌心裂开一道口子,一缕黑光从中飞出。那光芒直冲楚天识海,竟与丹书产生共振,整座密室随之震颤。壁画上的死亡画面尽数崩碎,化作黑雾盘旋于顶。
“此书非天授。”墨九幽缓缓道,“它是天帝斩下的恶念所化。混沌初开,他为抗衡外神,以自身七情六欲为祭,斩去最深的执与怒,炼成此卷。可他没想到,这恶念不灭,反而在岁月中孕育出独立意志——那就是我。”
楚天瞳孔微缩。
“我不是叛天者。”墨九幽冷笑,“我是被放逐的半身。那天帝怕自己堕入混沌,便将‘恶’剥离,封入丹书,再散落人间。而历代持有者,不过是这恶念寻找宿主的过程。你之所以能掌控它,不是因为你强,是因为你本就是它的容器。”
话音落下,楚天左脸三道丹纹猛然灼痛,紫焰顺着经脉蔓延,几乎烧穿皮肉。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额头抵住冰冷石面,借寒意稳住神志。
他想起每一次炼丹时丹炉自动共鸣,想起幼年父亲临终前塞给他的玉佩,想起母亲总说他是“不该出生的孩子”……原来一切并非偶然。
“那你为何被封?”他抬起头,目光锐利,“若你是天帝之恶,为何不得自由?”
“自由?”墨九幽嗤笑,“你以为我想做谁?一个被切割、被否定的残片?我曾试图翻开《万法归一诀》,想找回完整的自我,结果天道降罚,将我镇压于此。千年等待,只为等一个血脉纯净、又能承受恶念反噬的人出现——而你,正好合适。”
楚天缓缓站起,双足仍被锁链束缚,但眼神已不再动摇。
“所以你让我进来,是为了夺舍?”
“不。”墨九幽摇头,“是融合。你掌丹书,我掌意志,我们本是一体。只要吞了你的神魂,我就能重塑肉身,打破天道枷锁,让这天地重归混沌秩序。”
他话音未落,身形骤然化作流影,直扑楚天面门。那只手五指张开,指尖凝聚着漆黑如墨的气劲,目标正是天灵盖。
楚天早有防备。
三枚早已暗中凝好的法则丹在体内引爆,瞬间撑起一层淡金色屏障。轰然巨响中,他被震飞数丈,后背撞上石壁,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喉头一甜,鲜血溢出嘴角。
但他争取到了刹那喘息。
“你错了。”他抹去唇边血迹,声音嘶哑却坚定,“你说我是容器,可丹书认的是我,不是你。”
墨九幽站在原地,幽紫双眸冷冷盯着他:“它认你,是因为你还未觉醒。等它真正复苏,你会明白,所谓‘主人’,不过是先行的祭品。”
话音刚落,他再度欺身而上,速度比之前更快。楚天勉强侧身避让,肩头仍被擦中,衣袍撕裂,皮肤绽开一道深痕。他踉跄后退,手中悄然结印,准备拼死一搏。
就在此刻,一道银白锁链自穹顶垂落,精准缠上墨九幽手腕。那链子极细,近乎透明,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压制之力。墨九幽动作一顿,脸上首现惊色。
“镇魂锁?!”
楚天也愣住了。
这锁分明属于澹台镜月,可她从未到过此处。难道……是她早有预料,在他身上留下了禁制残丝?
墨九幽怒吼一声,掌心黑光暴涨,欲挣脱锁链。可那银丝越收越紧,竟开始侵蚀他的灵体。他眼中杀意沸腾,转头死死盯住楚天:“你以为靠这点小手段就能逃?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每一次使用丹书,都在撕开两界屏障!混沌海不会放过你,天道也不会!你活着的每一刻,都是在加速毁灭的到来!”
楚天靠着石壁喘息,耳边嗡鸣不止。他望着眼前这个自称天帝恶念的存在,忽然问:“那你呢?你若真是为了毁灭,为何等千年?为何非要通过我?”
墨九幽沉默了一瞬。
那一瞬,他眼中的紫焰晃动了一下,像是风吹残烛。
“因为我不能单独现世。”他终于开口,“丹书需持者驱动,而持者一旦死去,恶念即散。我需要一个能活到最后的载体——一个足够强,又足够疯,敢逆天而行的人。你炼丹必出极品,能改写规则,甚至能引动丹劫……这些都不是天赋,是你体内恶念与丹书共鸣的结果。”
楚天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心还残留着竹简的触感,指尖微微发烫。
“所以,我不是天命之子。”他轻声道,“我是被选中的牺牲品。”
“聪明。”墨九幽冷笑,“现在,把身体交出来。”
他猛力一扯,竟硬生生将镇魂锁拉出数寸,朝着楚天扑来。楚天咬牙,引爆最后两枚法则丹,身形暴退,却因伤势过重,脚下失衡,重重摔在地上。
锁链仍在缠足,镇魂锁悬于半空,墨九幽步步逼近。
“你知道历代丹书持有者为何皆死于非命?”他蹲下身,伸手抓住楚天衣领,将他提了起来,“因为他们到最后都明白了真相——他们从来不是主宰,只是养料。”
楚天没有挣扎,只是盯着他的眼睛。
“那你告诉我。”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如果我只是养料,为什么你能被我唤醒?为什么丹书会在看到你时浮现‘恶念归源’?”
墨九幽动作微滞。
“也许。”楚天嘴角溢血,却笑了,“不是你在利用丹书,而是丹书,一直在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