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掌心微颤,指尖的丹火尚未散去。那根断裂的竹枝横在眼前,断口平滑如镜,映着雾中一点月光。他没有再向前一步,而是将焚霄剑格轻轻一旋,剑柄抵住腰侧,整个人如弓弦绷紧。
左脸丹纹再度跳动,这一次不再是预警般的微灼,而是自内而外泛起一层青铜色光泽,仿佛有某种力量正在苏醒。他呼吸放缓,神识沉入识海——丹书静伏,却在无风自动地翻页,一页虚影浮现又隐没,只留下一行残缺古字:“星坠处,魂归时。”
他不懂这句何意,但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反应:右脚后撤半寸,重心下沉,三枚法则丹悄然滑入指缝。其中一枚是刚炼成的时间涟漪丹,另外两枚则蕴藏风雷之势,皆未封印完全,随时可爆裂而出。
就在此刻,竹叶轻响。
不是风吹,也不是兽行,而是某种韵律自空中降下,每一片叶子都随之震颤,发出金属交击般的清鸣。紧接着,一道白影从高处落下,不带一丝声响,落地时连苔藓都未曾塌陷。
来人立于十步之外,白发垂落至膝,赤瞳如燃。她未持剑,可周身空气扭曲成环状波纹,一道道细密剑气凝于虚空,排列成北斗七星之形,悬浮在竹梢之间。
楚天瞳孔一缩。
那是星斗图腾,与昨夜藏经阁飞檐上锁链所引的方向一致,也与《大罗周天星斗剑阵》的心法轨迹吻合。但他从未见过如此纯粹的具现——无需结印,不靠灵力催动,仅凭意念便让天地共鸣。
女子抬手,五指虚握。
剑气骤然合拢,七点星光连成一线,化作一道银芒直刺而来。速度快得超越感知,等楚天意识到危险时,锋芒已距咽喉不足三寸。
他本能欲退,双腿却如陷泥沼,竟无法挪动分毫。星斗之力封锁了空间,这是远超同阶的压制手段。
千钧一发之际,胸口猛地一热。
识海中丹书轰然震动,一页血色铭文自行浮现,上书“护主”二字。无需他主动激发,也不曾消耗任何丹药,一道半透明光幕自心口扩散而出,恰好挡在颈前三寸。
剑气撞上屏障,轰然炸裂。
无数竹叶被余波掀飞,在空中碎成粉末,簌簌如雨落下。楚天踉跄后退两步,喉间一阵发紧,方才那一击虽未命中,但剑意已渗入经脉,令混沌之力短暂紊乱。
他稳住身形,左手按住丹炉印记,右手仍扣着三枚法则丹。目光死死盯着前方。
那女子并未追击,只是缓缓收手,赤瞳冷冷映着他。
“你身上的剑骨气息,该还回来了。”她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刺入耳膜。
楚天心头一震。
剑骨?他从未听闻此物。可就在她开口瞬间,丹书竟轻微震颤,传递出一种奇异感应——既像面对同类,又似触碰到了某种枷锁。这种感觉陌生而熟悉,如同血脉深处被唤醒的记忆。
他压下惊疑,沉声道:“我不知何为剑骨,只知此身所承,皆以血火炼就。”
话音未落,指间一枚风雷丹已悄然蓄势。只要对方再进一步,他便不惜引爆丹药强行脱身。
女子却未动。
她静静站着,脚踝处那半截锁链微微晃动,在寂静中发出极轻的碰撞声。月光穿过稀疏竹影,照在她素雪袍上,衣料表面忽然浮现出细密星点,勾勒出一幅流转的星图。
楚天认出了那图案。
正是昨夜锁链所指的西南荒岭方位,也是初代丹道始祖埋骨之地。而此刻,这星图竟与他体内混沌之力产生微妙共振,仿佛两者本就相连。
“你在说谎。”女子终于开口,语气依旧冰冷,“你的经脉里,藏着不属于你的东西。”
楚天眉心一跳。
他确实不知道所谓剑骨为何物,但自从丹书认主以来,体内确有一股力量始终难以完全掌控——它游走于奇经八脉之间,有时温顺如水,有时暴烈如雷,甚至能干扰他对法则丹的操控。
他曾以为那是混沌魔气残留,如今却被眼前之人一口道破来源。
“若真有所谓剑骨,”他缓缓抬起眼,“那你告诉我,它是怎么进来的?我又何时欠过你的?”
女子沉默片刻,赤瞳微闪。
下一瞬,她足尖轻点地面,身形未动,却有十二道剑影自脚下蔓延而出,呈扇形铺展,每一柄都凝聚着不同属性的法则之力——火、寒、重力、时间、空间……竟涵盖近乎完整的天地规则。
楚天呼吸一滞。
这些法则并非虚浮展示,而是真实存在,且彼此交融无碍。寻常修士掌握一种已是万难,她竟能同时驾驭十二种,并将其化为剑意根基。
这才是真正的恐怖之处。
“你不记得,不代表不存在。”她淡淡道,“它在你体内,就像锈蚀的锁链困住了真正的你。而我,只是来取回属于我的部分。”
楚天冷笑:“所以你是来拆解我的?用这种方式‘取回’?”
“若你不反抗,本不必动手。”她眸光不变,“但它在抗拒剥离,说明你已与它融合。再拖下去,只会让你更快走向崩解。”
“崩解?”楚天眯起眼,“什么意思?”
女子未答,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刹那间,脚踝锁链剧烈震颤,整片竹林的灵气开始倒卷,汇聚于她掌中。一股沉重的压力笼罩四周,连空气都变得粘稠。
楚天感到左脸丹纹再次发热,这一次竟隐隐作痛,仿佛皮肤下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他知道不能再等。
右手一翻,风雷丹已被真元包裹,只待掷出。
可就在他即将出手的刹那,识海中的丹书忽然传出一阵低鸣,紧接着,那三道血色丹纹竟自主蔓延,沿着脖颈攀上耳际,形成一个古老符印的轮廓。
与此同时,女子掌心凝聚的灵气猛然一滞。
她眼中第一次掠过一丝异样。
“你……竟然能激活‘封印纹’?”她低声说道,语气中多了几分不确定。
楚天自己也愣住了。
他并不知道那符印是什么,只知道此刻体内的混沌之力正疯狂涌向左脸,与丹书共鸣,形成一道无形屏障。
两人对峙于竹林中央,雾气缭绕,残叶旋舞。
女子缓缓放下手,锁链停止震颤。
“看来你还未完全被吞噬。”她注视着他,赤瞳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情绪,像是失望,又像释然。
“下次见面,若你还执迷不悟,我不会再留手。”
她说完,转身欲走。
楚天咬牙,声音沙哑:“等等!你说的崩解……到底是什么意思?”
女子脚步一顿。
她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轻语:
“当你体内最后一道法则开始逆流时,就会明白了。”
话音落下,身影已融入浓雾,消失不见。
楚天站在原地,掌心冷汗涔涔。三枚法则丹仍在指间,一枚边缘已出现细微裂痕,那是方才强行压制爆发迹象所致。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
皮肤下,一道极细的银线正缓缓隐去,从手腕延伸至小臂,像是某种被惊动后蛰伏的印记。
而识海中,丹书第一页的角落,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裂缝,细如发丝,却透着幽幽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