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的手指还陷在石缝里,指尖下的灵壳微微发烫。那抹暗红仍在壳内蠕动,像一缕未熄的余烬。他刚想抽手,天空骤然压下一片阴影。
风被截断,空气凝成铁块,重重砸在他的肩头。一道身影自高空落下,青灰长袍猎猎翻卷,袖口绣着执法堂特有的银线云纹。来人落地无声,却让整片石台都震了一震。
七长老站在三步之外,目光如刀,直劈眉心。楚天喉头一甜,强行咽下,肋骨处裂开的旧伤再度渗血。他没动,也没抬头,只是将左手缓缓从地面抬起,指尖蜷缩,沾着血与灰的指甲缝里嵌着碎石。
“方才那阵法,是你引的?”七长老声音不高,却字字穿耳。
楚天仍不答话。他能感觉到对方的神识已探入经脉,正沿着丹田一路向上搜寻。体内残存的混沌之力与外来威压撞在一起,五脏六腑像是被碾过一遍。他咬住后槽牙,借着这股压迫之势,反向催动丹力,将右臂中尚未清除的黑气一点点逼向指尖。
指尖微颤,轻轻叩了三次胸前衣料——那里曾有丹炉印记的位置,如今只剩一片平滑皮肤。这个动作做完,心神稍稳。
七长老眉头一皱。他察觉到楚天体内灵流异常,竟在逆向运转,仿佛要把某种东西锁死在末端经络。他冷哼一声,掌心翻出一枚青铜令,凌空一划。
符光乍现,化作锁链虚影,缠上青鸾双足。她闷哼一声,膝盖微屈,却硬生生撑住没跪。
“别动她。”楚天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得像是磨过粗石。
“你没资格谈条件。”七长老一步逼近,威压再增三分。楚天膝盖一软,单膝触地,手掌撑住前方石面。裂缝边缘的灵壳在他掌下发出细响,似要崩裂。
就在这时,左脸猛地一热。
三道血纹自颧骨浮现,迅速蔓延至耳际,紫焰般的脉络在皮下游走,像是有活物在血管中奔腾。一股狂暴气息自他体内炸开,冲击波横扫四周,石屑飞溅,地面龟裂。
七长老瞳孔骤缩,脚下连退两步,手中青铜令嗡鸣不止。
“丹纹……现世?!”他声音第一次出现波动,“这种体质,不是早就绝迹了吗!”
楚天自己也愣住了。这不是他主动激发的,而是丹书在危急时刻再次自行反应。左脸灼痛难忍,紫焰脉络不断延伸,几乎覆盖半边脖颈。体内灵力失控般翻涌,经脉胀痛欲裂,但他清楚地知道——这是假象,是丹书制造的混乱屏障。
不能等对方回神。
他右手悄然摸向腰间,那里挂着一只玉瓶,封口用的是千年寒胶,一旦破碎,药香会瞬间扩散。九转还魂丹,本是留着关键时刻续命用的,现在只能提前引爆。
指腹抵住瓶底,用力一掐。
“咔。”
玉瓶应声而碎,粉末洒落石面。下一瞬,一股难以形容的清香冲天而起,如潮水般席卷全场。那是生命本源的气息,浓郁到近乎实质,所有修士呼吸一滞,神识瞬间模糊。
七长老脸色大变:“九转还魂丹?!你竟随身带着这种禁药!”
可已经晚了。
楚天一把拽起青鸾,借着药香遮蔽身形,转身就朝西侧回廊冲去。脚步踉跄,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淡红脚印。右臂黑纹虽被压制,却仍在缓慢爬行,皮肤下隐隐有裂痕浮现。
身后传来七长老怒喝:“封锁主峰!任何人不得出入!传讯执法殿,发现疑似丹纹体,极可能携带违禁丹方!”
号令声四起,远处钟楼再次响起急促钟鸣。几道身影从各殿飞出,纷纷赶往石台方向。
楚天不敢回头,只凭记忆辨认路线。藏经阁在主峰西侧,靠近地脉交汇点,平日守卫森严,但此刻混乱初起,正是最松懈的时刻。
青鸾脚步虚浮,火凤之力耗损严重,几乎全靠他拖着前行。两人穿过一道拱门,进入回廊深处。两侧墙壁刻满古老符文,映着微弱灵光,脚下石砖缝隙间渗着温热湿气,那是地脉余温还未散尽。
“还能撑住吗?”青鸾喘息着问。
楚天没答。他左脸丹纹仍未消退,紫焰脉络还在皮下游走,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神经。他知道,这次暴露非同小可。丹纹体的消息一旦传开,不只是灵霄派,整个九霄天庭都会震动。
拐过第三个弯道时,他忽然停下。
前方廊口站着一名执事弟子,手持巡牌,正朝这边张望。那人显然听到了动静,立刻抬手打出一道警示符光。
楚天抬手一扬,袖中剩余的几粒净秽丹粉末洒出,在空中划出弧线。药粉遇风即燃,化作一团白雾,瞬间弥漫整段回廊。那弟子吸入一口,顿时头晕目眩,踉跄后退。
两人趁机冲出。
刚踏出回廊,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开阔平台延伸至悬崖边缘,对面便是藏经阁高耸的飞檐。中间仅由一座悬空石桥相连,桥面狭窄,下方云雾翻滚,深不见底。
楚天盯着石桥,心跳加快。只要过去,就能暂时脱离追捕视线。可他也清楚,这种地方最容易设伏。
“他们不会让我们过去的。”青鸾低声道。
话音未落,平台四周亮起数道符灯。七名金丹修士从暗处走出,呈半圆包围之势,各自握剑在手,剑尖朝天,显然是早已布好的截杀阵型。
为首的是一名中年道人,面容冷峻,手中长剑刻着“律”字铭文。
“楚天,交出丹方,或许还能留你全尸。”道人开口,声音冰冷。
楚天没有回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指尖还在滴血。那滴血落在方才摔碎玉瓶的地方,药粉残渣微微泛起一层金光。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却让对面七人同时绷紧了神经。
“你们拦不住我。”他说。
下一刻,他抬起左手,掌心对准石桥方向。
左脸三道血纹猛然炽亮,紫焰脉络暴涨,顺着手臂经络一路向下,直冲掌心。一股不属于他的力量自丹田深处涌出,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