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天石的裂痕仍在渗出微光，一滴未落的液态法则悬在半空，像是被某种力量凝滞了时间。楚天的手掌缓缓抬起，指尖轻触那滴光流，三色丹纹自皮肤下浮起，青、银、赤三线如脉搏般跳动。他没有收回气息，反而将体内刚稳住的元婴之力再度引出，顺着经脉涌向掌心。
这滴法则之物不能浪费。
他低喝一声，掌心猛然合拢。光流在指缝间炸开细碎涟漪，随即被强行压入掌中一块残缺的石片——那是从补天石主体上剥落的最后一块碎片，边缘参差，内里却有星点般的法则微粒缓缓流转。
青鸾仍靠在他身侧，呼吸浅而匀，镇魂锁垂落在地，末端微微颤动。她尚未完全清醒，但体内的九幽冥火已不再紊乱，反而随着楚天的动作悄然呼应，仿佛本能地感知到即将开始的炼制。
楚天将石片置于膝前，左手结印，右手指尖划过眉心。识海中的丹书虚影随之浮现，无声展开。他没有调动全部系统之力，而是以最底层的“丹成极品”权限，引导一丝极细微的丹道本源渗出，缠绕上石片表面。
这不是炼丹，胜似炼丹。
他要炼的，是一件能预知危机的混沌法宝——时空罗盘。
第一道法则注入，是时间之丝。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早已封存的法则丹，捏碎外壳，释放其中凝练的时间碎片。那丝缕如雾，在空中蜿蜒游走，最终被罗盘雏形吸纳。表面浮现出一道细若发丝的刻痕，如同年轮般缓缓旋转。
第二道，空间之网。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混合法则之力，在虚空中勾勒出折叠的轨迹。血雾未散，已被吸入石片内部，引发一阵轻微震颤。罗盘边缘开始泛起波纹状的光晕，像是水面倒映星辰。
第三道，火焰之焰。这一次，他没有动用自己的力量，而是转头看向青鸾。她的睫毛微微一颤，脚踝处的镇魂锁突然发出一声轻响，一缕幽红火焰自她指尖溢出，顺着两人相触的衣角滑入楚天掌心。
火流温和，却不容抗拒。
它一接触罗盘，整块石片骤然升温，表面龟裂之声接连响起，却又在下一瞬愈合。阴阳双鱼的轮廓在中心显现，环绕其外的星轨图腾缓缓成型，每一道刻线都蕴含着微弱的空间波动。
成了。
楚天闭眼，神念沉入丹书系统，启动“资源兑换”【法则具现·器】。一道无形指令传下，所有参与炼制的材料与力量被系统自动核算，最终反馈出一个冰冷的判定：
【可承载三次预知，预警等级：致命级。】
他睁开眼，将罗盘托于掌心。它不过巴掌大小，却沉重得如同握住了整片星空的命运。他以指尖轻抚表面，低声念出唤醒咒言。
罗盘静止片刻，忽然自行悬浮而起，缓缓旋转。
一圈金光自中心扩散，映照出前方虚空。光影扭曲，逐渐显现出一幅模糊画面——灵霄派山门深处，一座废弃祭坛之上，盘坐着一道身影。黑袍覆体，面容隐在阴影之中，唯有一对眼睛泛着诡异的青光，如同蜃气蒸腾。
楚天瞳孔一缩。
那是天机阁主。
虽知对方早已陨灭，可这影像绝非幻觉。那是残魂，是执念，是被某种力量强行锚定在特定时空节点的存在。更令人心悸的是，那双眼睛似乎察觉到了窥探，竟缓缓转动，直直望向罗盘投射的光源。
仿佛隔着无尽距离，与楚天四目相对。
罗盘剧烈震颤，表面裂开一道细纹，几乎脱手飞出。楚天立刻催动丹书系统，以“资源兑换”的反向屏蔽功能切断因果链接，同时将自身神念彻底抽离。金光瞬间熄灭，画面崩解，罗盘恢复平静，只是那一道裂痕依旧残留。
他低头凝视，指尖抚过裂缝。刚才那一瞬的对视，让他清楚意识到——对方不仅活着，还在等着他。
青鸾猛然睁眼。
赤瞳燃起烈焰，背后浮现出火凤虚影，羽翼展开的刹那，周遭空气都被灼出扭曲的波纹。她一掌拍地，身形跃起，九幽冥火顺着地面蔓延，直扑那尚未消散的光影残迹。
“让我去！”她声音嘶哑，带着压抑已久的怒意，“他在那里等你送死，我不信你能全身而退！”
楚天抬手，一掌按在她肩头。
掌心丹纹亮起，三色光芒交织成束，顺着经脉渡入她体内。青鸾身体一僵，火凤虚影剧烈晃动，却未能挣脱那股渗透性的压制力。她的呼吸急促起来，手指紧攥成拳，指甲陷入掌心，却没有反抗。
“你感觉到了，对吧？”楚天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剑骨在共鸣，因为它认出了那个气息。”
青鸾咬牙：“所以我更要先动手。他毁过一次我们的机会，不会再有第二次。”
“这不是复仇。”楚天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也不是赴约。”
他转身，伸手召回悬浮的罗盘，将其贴于眉心。短暂闭目后，再睁眼时，目光已穿透星河，锁定远方某一点。
“我们不是去杀谁……是去终结。”
话音落下，青鸾身上的火焰缓缓收敛，火凤虚影淡去，最终化作一缕轻烟消散。她站在原地，胸口起伏，眼神却渐渐清明。镇魂锁不再震颤，安静地垂落在她脚边。
楚天将罗盘收入袖中，盘膝坐下。三色丹纹隐入皮肤，体表恢复如常，唯有左脸那三道血纹在暗处隐隐发烫。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被严密注视，任何偏差都会触发连锁反应。
但他已无退路。
青鸾走到他身旁，也缓缓坐下。两人背脊相靠，气息交错，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她低声问：“什么时候走？”
楚天没有回答。
他的手掌轻轻抚过腰间丹炉印记，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平稳，一如往常调配丹药时的模样。
远处，那道自混沌裂缝内壁延伸而出的红线，再次跳动了一下。
这一次，跳动的频率与罗盘裂痕的震动完全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