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的抽搐还在持续。
那滴悬停在眉心前三寸的透明液滴微微震颤，映出楚天瞳孔深处一闪而过的金影。他没有眨眼，也没有后退，只是缓缓抬起右手，将掌心贴向那滴液体。
触碰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冷意顺着手臂蔓延至肩胛，像是有无数细针沿着经脉游走。识海中的丹书虚影猛然一震，原本沉寂的符文开始流转，一圈圈金色纹路自元婴所在的位置扩散开来，如同水波般荡向四肢百骸。
他的呼吸变得极轻，几乎不可察觉。
体内那道由剑骨重塑的混沌丹纹也随之苏醒，从心口处开始泛起幽光，沿着脊柱缓缓上行。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痕状纹路，像是某种封印正在松动。每一道纹路都透出微弱的金芒，仿佛内里藏着即将破壳而出的东西。
“要出来了。”他在心里说。
不是猜测，而是感知。这具身体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容器，它正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重新定义。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胸前，血雾尚未落地便被空中那滴液体吸收。紧接着，那滴液滴骤然拉长，化作一道细丝，顺着他的眉心没入识海。
轰——
丹书虚影剧烈翻腾，无数古老文字浮现又消散，最终凝聚成一座自转的阵图。阵图中央，正是那滴液体所化的核心，正不断释放出波动，与楚天体内的混沌丹纹产生共鸣。
他闭眼，任由这股力量牵引。
背脊忽然一烫。一点赤红火光自肩后升起，竟是昏迷中的青鸾体内残存的九幽冥火自发涌出，在空中凝成一枚残缺的印记，轻轻落在他脊椎末端。
刹那间，体表的丹纹全部活了过来。
它们不再依附于皮肉，而是像蜕皮一般，一片片从肌肤剥离，悬浮于周身半尺之内。每一枚光斑都呈现出鳞片般的质地，边缘锋利，流转着金黑交织的光泽。这些光斑彼此吸引，缓缓旋转，逐渐靠拢。
楚天双手结印，低喝：“归源。”
话音落时，他再次喷出一口精血，混着头顶补天石裂痕中渗出的第二滴液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落入正在成型的光斑群中。
嗡！
所有光斑猛地收缩，聚合为一本三寸长短的微型书册。通体鎏金，封面浮刻阴阳鱼图案，外围缠绕十二道锁链虚影，书脊处隐约可见一道剑痕印记。
法则之书，成。
它静静悬浮在楚天面前，没有任何气息外泄，却让整片星空的法则为之凝滞。就连头顶那道混沌裂缝，也在这一刻停止了轻微的震颤。
楚天伸手握住书册。
入手冰凉，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润感，仿佛握住了某种活着的东西。他能感觉到书中蕴藏的力量，并非纯粹的能量，而是一种更为本质的东西——规则本身。
就在这时，书页无风自动。
一页缓缓翻开，露出空白的纸面。但那空白并未持续太久，几行扭曲的文字悄然浮现，像是用血写就，又似由记忆烙印而成。
青鸾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
她睁开了眼，目光空茫，直勾勾地盯着那本悬浮的书册。她的身体依旧虚弱，连坐起的力气都没有，可那只手却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指尖颤抖着，朝着书页边缘伸去。
“别碰！”楚天低喝。
但他来不及阻止。
她的指尖触到了书页。
一瞬间，整本书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一道画面直接投射在虚空之中——
一间封闭的祭坛，四壁刻满推演阵纹。天机阁主跪伏在地，头顶悬浮一面古朴铜镜。镜中倒影模糊不清，只有一团不断蠕动的黑影，仿佛由千万条断裂的命运线纠缠而成。
一个声音响起，冰冷、机械，毫无情绪波动：
“当执念超越宿命，便成了新的天道。”
画面戛然而止。
青鸾猛地抽回手，脸色更加苍白，嘴唇微微发抖。“他是……失败的推演。”她喃喃道，“不是人，也不是神……是天帝不愿承认的‘错误’……”
楚天盯着她，眼神凝重。
他知道她说的是谁。那个反复重生、执拗不灭的虚影，原来根本不是独立存在，而是某次推演中被剥离的负面意志集合体。一个被创造出来又遭遗弃的残次品，却因执念过深，反向侵蚀了因果规则，获得了近乎永恒的生命。
“这不是你应该看的东西。”楚天低声说，抬手在法则之书上画下一道封印符。书页合拢，金光收敛。
可就在符印落成的刹那，头顶的混沌裂缝猛然扩张。
一声低沉的嘶鸣划破寂静，漆黑如墨的触须从裂缝深处探出，粗如山岳，表面布满瘤状凸起，每一根都在扭曲蠕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息。其中一根直扑而下，目标正是悬浮在楚天头顶的法则之书。
楚天反应极快，一把将书册按在胸前。
元婴之力涌入书中。
刹那间，金光暴涨，形成半球形护罩，将他与青鸾完全笼罩。触须撞击光幕，发出尖锐的摩擦声，像是金属刮擦岩石。那漆黑的表皮竟开始焦化脱落，冒出缕缕黑烟。
第一击被挡下。
但更多的触须涌了出来，密密麻麻挤满裂缝出口，宛如一群饥饿的巨蟒争抢猎物。低语声随之响起，不是通过耳朵听见，而是直接在识海中震荡——
“归……来……”
“你本属于……混沌……”
楚天咬牙，强行压制心头翻涌的躁动。他知道这是精神侵蚀，若稍有动摇，意识就会被拖入深渊。
他双手托举法则之书，将其高高举起。
“以此书为界，万邪不侵！”
随着咒语落下，书页再度自动翻开。
左页浮现一个古篆“禁”字，右页则显化“归”字符印。两符交叠，金光化作锁链虚影，凭空生成三条巨大铁链，狠狠缠住最近的三根触须根部，猛然发力向后拖拽。
触须剧烈挣扎，瘤状凸起纷纷炸裂，喷出腥臭黑液。但在锁链的拉扯下，终究无法挣脱，硬生生被拽回裂缝深处。
其余触须顿时迟疑，攻势暂缓。
楚天喘了口气，额头已渗出冷汗。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他刚稳固不久的元婴之力。他低头看向青鸾，发现她正死死盯着那本书，眼神复杂，似有恐惧，又有某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你还记得什么？”他问。
她张了张嘴，声音微弱：“我……好像见过它……在很久以前……有人把它……埋进星核……”
话未说完，她眼神一暗，再度陷入昏沉。
楚天没有再追问。此刻最要紧的是守住阵地。
他盘膝坐下，将法则之书置于膝上，双手覆于书脊两侧，持续注入灵力维持护罩运转。头顶的裂缝虽暂时退缩，但内部仍有暗流涌动，显然不会就此罢休。
时间一点点过去。
星空依旧死寂，唯有补天石裂痕中偶尔渗出一滴液体，落入下方早已干涸的法阵阵眼，激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忽然，法则之书再次震动。
这一次，不是自动翻页，而是整本书剧烈震颤，封面的阴阳鱼图案开始逆向旋转，十二道锁链虚影逐一亮起，最后汇聚于书脊中央的剑痕处。
一道细微的裂痕，从剑痕起点缓缓延伸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