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砸进地面时，双膝先着地，碎石飞溅。他没松手，依旧死死抱住青鸾，借丹纹将冲击力导出经脉，脊背一震，喉头泛起腥甜。头顶乱流仍在翻涌，但已远去，耳中嗡鸣渐弱，取而代之的是脚下传来的沉闷震动——像是大地深处有东西在呼吸。
青鸾咳了一声，手指抠进他手臂，指甲发白。她睁眼，赤瞳微颤，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还能站？”楚天低声问，嗓音沙哑。
她点头，撑着他的肩慢慢起身。左腿上的银链已蔓延至大腿根，符文黯淡，却不再抽搐。她低头看了眼，眉心一跳，没说话。
楚天站直，环顾四周。
遍地白骨，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断裂的刀剑插在骨堆之间，锈迹斑斑，有些刃口还沾着干涸的黑血。远处矗立着几根残破石柱，表面刻满裂痕，隐约可见模糊图腾。天色灰暗，无日无月，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像是铁锈混着焦土，吸一口便让灵脉发涩。
他蹲下，指尖拂过一具骸骨的手掌。指骨朝同一方向扭曲，仿佛临死前拼命抓向某个目标。
“不是溃败。”他低声道，“是被压过去的。”
青鸾踉跄两步走到他身边，盯着那具尸骨：“全都朝着一个方向倒……像被什么从背后推了一把。”
楚天没应，掌心贴地，缓缓催动丹纹。金光自经脉渗出，顺指尖流入土壤。刹那间，地面干涸的血迹微微发烫，一道暗红纹路如活物般游走，勾勒出残缺图案。
他闭眼，识海中丹书轻震，一页虚影浮现，与地上血纹隐隐呼应。
“成了。”他睁开眼，咬破指尖，在掌心划出一道血痕，随即按向地面。
精血渗入泥土，金光暴涨。
整片战场骤然一静。
紧接着，光影自地底升起——一名身披玄甲的身影立于苍穹之下，手持巨剑，剑锋劈开天幕。一条横贯天地的漆黑触须自虚空探出，粗如山岳，表面布满扭曲眼瞳。剑光斩落，触须断裂，黑血如雨倾泻，砸在大地上燃起熊熊烈焰。
青鸾猛地后退一步，呼吸一滞：“那是……天帝？”
楚天盯着画面，没答话。他认得那柄剑的轮廓——曾在丹书记忆碎片中见过一次，正是镇压外神的关键一击。
光影消散，地面血纹重归沉寂。
可就在此时，脚下的震动陡然加剧。
前方地面轰然裂开，黑色石碑破土而出，高达三丈，通体如墨玉雕成，表面泛着冷光。四个大字：
下方还有一行小字：“若见此碑，即为命定归位之始。”
楚天瞳孔一缩。
青鸾转头看他，眼神复杂：“这名字……怎么会在这里？”
他没回应，一步步走向石碑。每踏一步，脚下白骨便发出轻微脆响，像是被无形之力唤醒。他伸手触碰碑面，指尖刚触及，碑身竟微微震颤，一道低频嗡鸣直透神魂。
“不对。”他收回手，眉头紧锁，“这不是纪念碑……是召唤阵。”
话音未落，四周骸骨齐齐一震。
一根肋骨自动离地，悬浮半空，接着是臂骨、腿骨、颅骨……无数碎骨凭空拼接，关节咔咔作响，迅速重组。一具高达十丈的骨傀儡在硝烟中成型，空洞的眼眶燃起幽绿火焰，锁定了三人所在位置。
“退！”楚天一把拽住青鸾手腕，猛然后撤。
骨傀儡右臂化作巨斧，轰然劈下。地面炸裂，碎石如箭射出，擦过楚天肩头，衣袍撕裂，皮肉翻卷。
他闷哼一声，反手甩出三枚丹药。丹丸在空中爆开，化作金雾弥漫，短暂迟滞了傀儡动作。
青鸾喘息着，左手结印，掌心浮现出一团幽蓝火焰。她咬牙催动，火焰顺着经脉逆冲而上，最终自指尖喷出，灼烧向傀儡关节。
火光触及骨架的瞬间，那幽绿火焰竟微微摇曳，仿佛受到压制。
“它怕这个？”她低语。
楚天目光一闪：“不是怕，是排斥。这些骨头……沾过外神的血。”
他抬手抹去肩头血迹，将血涂在掌心丹炉印记上。，一行提示浮现：检测到高浓度法则残留，建议激活丹纹铭刻进行防护。
他没犹豫，立刻引导十万八千枚丹纹流转周身。金光自经脉透出，覆盖体表，形成一层薄薄护膜。
第一具傀儡刚稳住身形，第二具、第三具已从两侧骨堆中爬出，动作越来越快。它们没有攻击顺序，却彼此呼应，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不能硬拼。”楚天低声道，“这些傀儡受石碑驱动，打不死。”
青鸾喘息加重，左腿锁链突然一颤，符文重新亮起一丝微光。她脸色一变，下意识摸向踝部。
“怎么了？”楚天察觉异样。
“它……在共鸣。”她咬牙，“那块碑……和我体内的东西……有联系。”
楚天眼神一凛，正要追问，身后传来脚步声。
释空明从一堆碎石后走出，眉心纹章黯淡如灰，嘴角还挂着血痕。他看了眼石碑，又扫过三具傀儡，忽然笑了声：“原来如此……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
楚天转身，丹纹蓄势待发：“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这碑为何刻你之名。”释空明缓步上前，目光落在楚天脸上，“也知道为何只有你能看见碑底那行字——别人读不懂远古篆体，可你，生来就认得。”
楚天心头一震。
他确实一眼就看懂了那行小字。当时并未在意，此刻却被点破。
“什么意思？”青鸾警惕地盯着释空明。
“意思是。”释空明冷笑，“楚天，你不是偶然踏入这片战场。你是被召来的。这块碑，等了你百万年。”
风掠过战场，卷起几片枯骨。
楚天沉默片刻，忽然抬手，一掌拍向石碑侧面。
金光炸裂，碑身剧烈晃动，却毫发无损。
“试过了。”释空明淡淡道，“打不碎的。它是用外神断须炼成的镇压基座，专为‘那个人’准备。”
“谁？”
“镇压者。”释空明直视楚天，“也就是你。”
青鸾猛地看向楚天，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楚天没动，只是缓缓抬起左手，凝视掌心丹炉印记。那印记微微发烫，仿佛在回应石碑的存在。
“你说我被召来……那召我的是谁？天帝？还是……别的什么？”
释空明还未开口，地面再次震动。
第四具、第五具傀儡破土而出，更多骸骨开始移动。它们不再零散行动，而是以石碑为中心，缓缓列阵，如同等待号令的军队。
楚天眯眼，忽然发现所有傀儡的颅骨内侧，都刻着同一个符号——与他丹书封面上的纹路极为相似。
“丹书……早就来过这里。”他喃喃。
青鸾抓住他手臂：“现在怎么办？再拖下去，整个战场都会活过来！”
楚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他看向释空明：“你既然知道这么多，总该明白怎么离开。”
“离开？”释空明摇头，“没人能从‘归位之地’离开。除非……你承认自己是谁。”
“我不需要承认虚假的东西。”
“虚假？”释空明嗤笑，“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天帝斩外神的画面里，他用的剑，和你现在腰间的焚霄剑，是一个模子铸的？”
楚天一怔。
他下意识摸向背后剑柄。
焚霄剑从未出鞘，可此刻，剑鞘竟在微微震颤，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青鸾也察觉到了异常：“你的剑……在响。”
楚天还未回应，石碑忽然爆发出刺目黑光。
所有傀儡同时转向他，眼眶中的幽火骤然转为猩红。
一股沉重的压力自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他。
楚天咬牙，丹纹全速运转，护住心脉。他抬头盯着石碑，一字一句道：“我不是你们等的人。”
黑光骤然收敛。
石碑表面浮现出新的文字，血红色，一笔一划像是用刀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