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的手指还悬在半空，指尖距离第六面心魔镜不过寸许。那道裂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霜纹如蛛网般爬满地面，三股截然不同的气息自镜中渗出——一冷如极渊，一灼似熔炉，一滞若凝血。
他来不及收回动作，脚下的霜纹忽然亮起，一道金线自释空明脚下疾射而出，直扑他的足踝。楚天猛地侧身，掌心血珠尚未落地，已被一股无形之力牵引，在空中划出细长血丝，缠上那道金线。
血丝与金线相触的刹那，发出轻微的“嗤”声，像是热铁浸入冷水。
释空明眉心的金色梵印骤然裂开，露出其下一道暗红符纹，形如锁链交缠。他双掌缓缓分开，低诵佛号的声音变了调：“三千业障，归我执念。”
话音未落，他一手掐向自己咽喉，另一手凌空画圆。一圈灰白光晕自掌心扩散，所过之处，空气凝成无数细小镜片，每一片都映出楚天被锁链贯穿四肢的画面。
青鸾瞳孔一缩，左脚踝上的镇魂锁剧烈震颤，那条新出现的金属锁链竟开始逆向游走，沿着小腿向上攀爬。
“他在用你的命格做引！”她厉声道，五指猛然抓向胸口，撕开衣襟一角，露出心口处一团幽黑火焰印记。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心，九幽冥火轰然腾起，不再是赤红，而是近乎透明的暗焰，带着焚尽轮回的决绝。
火焰撞上灰白光晕，没有爆炸，只有一声绵长的撕裂声，如同布帛被缓缓扯断。两股力量交汇处，空间出现一道细微的黑缝，边缘泛着金边，像是被某种古老规则强行撑开。
楚天趁机后撤半步，将手中残留的血丝甩向裂缝。血珠触及缝隙的瞬间，整条裂缝猛然扩张，形成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赤色通道。
“走！”青鸾嘶吼，声音已带上非人的回响。
楚天没有迟疑，一步踏进裂缝。
身后传来释空明的冷笑：“你以为……这是出路？”
话音未落，三面巨镜同时震颤，裂痕彻底崩开。镜面翻转，不再映照四周环境，而是浮现出三幅画面——
左侧镜中，是少年楚天跪在废墟之中，怀中抱着一具焦黑的尸体，天空雷云滚滚，一道金光自九霄劈落；
中央镜中，正是此刻秘境场景，但他看到自己站在三镜之间，双手高举，掌心托着一本燃烧的卷轴；
右侧镜中，一名披甲男子立于星海尽头，背对镜头，肩扛焚霄剑，身前尸山血海，天地染成暗红。
三幅画面并非静止，而是不断循环播放，每一次重播，画面都更清晰一分。楚天感到神魂被拉扯，仿佛有三股力量分别拽住他的过去、现在与未来，要将他撕成三段。
他闭上眼，体内十万八千枚丹纹同时震动，经脉如沸水翻滚。他不敢睁眼，怕一眼看进某一段“真实”，从此无法分辨何为当下。
识海深处，丹书自行展开，三枚虚影缓缓浮现——一枚流转时间刻痕，一枚凝结空间棱角，一枚燃烧幽冥之火。正是他曾炼制的三枚法则丹。
不等他反应，丹书卷动，三枚虚影化作流光，分别射向三面巨镜的边框。镜框上浮现出三个凹槽，形状各异，恰好与法则丹契合。金光缠绕，符线交织，形成一个闭环回路，将三面镜牢牢锁在一起。
楚天睁开眼，发现三镜的牵引力减弱了。但空气中浮现出一行古字，笔画由血丝构成，悬浮于镜域中央：
“非承命者，形神俱灭。”
那字迹蠕动，像是活物。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考验。若强行认主，可能当场灰飞烟灭；若退缩，三重镜域将永久封闭，再无机会窥见真相。
他想起哑婆婆最后一次清醒时说的话：“血要从心口逼，不是从指尖挤。”
他抬起手，按在胸口衣襟之下。那里有一道隐秘的丹炉印记，与识海中的丹书共鸣。他催动丹纹逆冲心脉，以自身命格为引，逼出一滴真血。
那血珠离体时，并非鲜红，而是泛着淡淡的金芒，表面浮现金色纹路，宛如缩小版的丹书封皮。
他缓缓抬手，将血珠推向三镜交汇的中心点。
血珠触碰到金线回路的瞬间，三面巨镜齐震，古字崩解成灰。血珠缓缓下沉，融入镜框金纹，整个镜域陷入死寂。
下一瞬，一道光柱自镜域顶端垂落，将楚天笼罩其中。他的身体僵直，双眼失去焦距，识海如决堤般涌入海量记忆——
混沌初开，天帝立于虚空之上，手持一卷未完成的丹书。他割裂自身神魂，将第一道法则封入书页，书成刹那，天地变色。十二道身影自边荒而来，皆为祖巫之躯，与天帝鏖战七日七夜。最后一战，天帝以丹书为阵眼，引动万界本源，将祖巫肉身分解，残魂封入十二方禁地。
画面一转，天帝坐于殿中，面前站着一名女子，白发赤瞳，脚踝系锁。他将一截剑尖插入丹书，低语：“若有一日，外神归来，唯有持书者与守剑人共燃命格，方可重启此阵。”
记忆到此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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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浑身一颤，冷汗浸透衣衫。他踉跄后退一步，耳边嗡鸣不止，识海中残留的画面仍在闪烁。
青鸾跌跌撞撞冲进镜域核心，左腿几乎无法支撑，那条金属锁链已爬至膝盖，表面符文与她脚踝上的镇魂锁共鸣，发出低沉的嗡响。她一把扶住楚天手臂，声音颤抖：“你看到了什么？”
楚天张了张嘴，还未开口，释空明的身影出现在裂缝边缘。他的佛袍破损，眉心纹章焦黑一片，显然被九幽冥火重创。但他并未倒下，反而抬起右手，掌心露出一枚微型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指向楚天胸口。
“原来如此。”他沙哑道，“丹书选的不是传人……是容器。”
楚天猛然抬头，体内丹纹骤然收紧。
释空明嘴角勾起一丝笑，手指轻弹，罗盘碎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他缓缓跪地，低头道：“我输了。”
青鸾盯着他，火焰在掌心跳动：“你早就知道这里会唤醒什么。”
“我知道。”释空明抬起脸，眼中血丝密布，“但我必须确认……你是否真的愿意走上这条路。”
楚天沉默片刻，伸手扶住青鸾肩膀，稳住她摇晃的身体。他看向三面巨镜，金光仍在流转，但镜中画面已消失，只剩下平静的镜面，映出他们疲惫的身影。
“不是我愿不愿意。”他低声说，“是有些事，从她斩断锁链那天起，就已经注定了。”
青鸾呼吸一滞，低头看向自己膝盖上的锁链。那符文忽然亮了一下，随即黯淡。
释空明闭上眼，喃喃道：“三重镜域已启，法则烙印归位……接下来，你要面对的，不再是试炼。”
楚天握紧拳头，掌心残留的血痕微微发烫。
镜域上方，金光开始汇聚，形成一道越来越粗的光柱，直通秘境顶端那层看不见的屏障。空气震荡，地面霜纹寸寸龟裂。
青鸾突然抓住楚天的手腕，指甲陷入皮肉。
“听。”她说。
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响，像是冰层裂开的第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