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的手指还悬在半空，指尖滴落的血珠尚未落地，便被一股无形之力卷入空中。黄泉路的裂缝猛然扩张，无数枯手破土而出，指甲抓挠着石面发出刺耳声响。怨魂如黑潮般涌出，翻滚汇聚，在头顶形成漩涡状的风暴眼。
他没有收回手势，反而将手掌一翻，焚霄剑横扫而出，在地面划出一道深痕。鲜血顺着剑脊流下，沿着刻痕蔓延成环，短暂阻隔了最前方的几只怨魂。那血线刚稳住阵脚，便开始蒸腾起灰雾，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啃噬着灵性。
青鸾靠在剑身旁，胸口起伏微弱。她试图抬手凝聚火种，可指尖刚燃起一点赤光，就被四周扑来的阴气压灭。她的皮肤出现细小裂口，渗出的不是血，而是带着焦味的黑烟——那是灵魂被侵蚀的征兆。
就在第二波怨魂即将冲破血阵时，丹书从楚天识海冲出，悬浮头顶，自动展开书页。金光洒下，最近的一只怨魂惨叫一声，被吸入书册。封面上随即浮现一道极细的裂痕，如同瓷器初碎。
楚天瞳孔一缩。
又一只怨魂扑来，再被吸走。第二道裂痕出现，与第一道交错成网状纹路。紧接着第三、第四……每一次吸纳，丹书震颤加剧，法则线微微断裂，洒下点点光屑。
“它在承受代价。”他低声说，声音几乎被怨魂嘶吼淹没。
青鸾抬起头，嘴角溢血：“那就别让它继续了。”
“停下意味着我们死。”楚天盯着不断增生的裂痕，“但现在的问题是——它能撑多久？”
话音未落，三只怨魂突破防线，直扑青鸾面门。楚天暴喝一声，以剑拄地，强行扭转体内混沌之力流向丹书。刹那间，书页金光暴涨，将三只怨魂尽数吞噬。可这一次，封面裂痕骤然加深，一道贯穿上下的主缝赫然成型，边缘泛起暗红，仿佛渗着干涸的血迹。
楚天感到识海一阵剧痛，像是有针在刺穿神魂。他明白过来——每吸收一个怨魂，不只是丹书受损，更有一部分反噬直接作用于持有者本身。
他咬牙，伸手按向丹书封皮，神念探入其中。那些裂痕并非单纯的破损，而是某种规则层面的崩解痕迹，正在缓慢蚕食书页内的法则结构。若不阻止，整本丹书将在短时间内彻底瓦解。
而一旦丹书破碎，往生箓也将失去共鸣媒介，他们所掌握的一切线索都将中断。
更糟的是，青鸾已经无法再战。
她蜷在地上，双臂环抱自己，牙齿打颤。护体灵火只剩下胸口一点微光，随着呼吸明灭不定。她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眼神涣散，嘴里喃喃重复着几个字：“不要……回来……”
楚天猛地转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掌心血痕与她皮肤接触的瞬间，一股冰冷怨念顺着手臂窜上肩头，让他肌肉抽搐了一下。
“坚持住。”他说，“还没到尽头。”
远处，怨魂风暴越聚越强，旋转速度加快，形成向下压迫的力场。地面开始龟裂，碎石浮空，被卷入旋涡中心。整个黄泉路都在颤抖，仿佛随时会塌陷进幽冥深处。
丹书再次震动，主动迎向一只扑来的怨魂。第五次吸纳完成，第六次紧随其后。裂痕已布满大半个封面，法则线断裂数达到七条，垂落的光芒变得稀薄。
楚天知道不能再等。
他闭目凝神，舌尖猛然咬破，一口精血喷在丹书内页。逆命丹阵残存的力量被唤醒，在经脉中逆向流转。原本用于防御或反击的生命力，此刻被强行改道，化作封印之力注入书脊。
丹书发出一声低鸣，像是痛苦，又像是回应。
“收！”楚天双手合拢，十指交扣于书册两侧，额头青筋暴起。
丹书剧烈震颤，所有未完全融合的怨魂被硬生生剥离，连同那些裂痕本身，一同化作一道漆黑洪流，自书页倾泻而下。那不是气体，也不是液体，而是一种扭曲的、不断挣扎的黑暗，仿佛亿万张脸在无声呐喊。
洪流直冲楚天膻中穴。
他整个人猛地弓起，七窍同时溢血。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纹，像是有无数虫蚁在皮下爬行。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他的左脸丹纹紫焰狂闪，却无法压制体内暴动的怨念。
“呃啊——！”一声闷吼从喉咙深处挤出。
但他没有倒下。
他用焚霄剑撑住身体，单膝跪地，另一只手仍紧紧抱住丹书。直到最后一丝黑流没入体内，他才缓缓松开手指。
丹书安静下来，悬浮在他面前，虽然依旧布满裂痕，但不再继续恶化。金光微弱，却稳定。
楚天喘息着，抬起沾满血污的手，轻轻推了它一下。
书页翻转，缓缓飞向青鸾。
她躺在地上，眼睛半睁，看到丹书飘来，本能地伸出手。当那温热的触感贴上掌心时，她手指微微收紧，像是抓住了最后的锚点。
楚天踉跄转身，背对着她盘膝坐下。他将双手置于膝上，掌心向上，开始引导体内混乱的怨念。那些黑纹并未消失，反而沿着经脉向四肢蔓延，每一寸移动都带来钻心之痛。但他咬牙承受，以混沌丹体为牢笼，以十万八千枚丹纹为锁链，一层层封锁、压缩、镇压。
他的背部衣衫早已被血浸透，此刻正一滴滴落在地面，砸出小小的凹坑。呼吸越来越慢，心跳却越来越重，像是擂鼓。
青鸾望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风从裂缝中吹过，卷起些许灰烬。
楚天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右手滑落膝头，指尖触地。
他的眼睛仍然闭着，眉头紧锁，脸上黑纹蠕动不止，仿佛体内有东西在撞击囚笼。
丹书静静躺在青鸾怀中，书页无风自动，缓缓翻开一页空白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