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霄剑插在黑血层上,剑身那道暗红血纹还在微微发烫,像是活物的脉搏。楚天的手没松开剑柄,指节因用力泛起青白。他能感觉到识海里有股撕扯的劲儿,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刮过神魂,那是逆改时间留下的后患。
青鸾趴在地上,呼吸浅得几乎察觉不到。她皮肤下偶尔闪过一缕幽绿火光,如同沉睡的野兽在皮肉下翻身。时幽靠在剑旁,半边身子陷进黑血泥,右手还攥着碎裂的沙漏框,指尖渗出的血混进地面,迅速被吞噬。
楚天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左掌。丹纹浮现,紫焰顺着经络游走一圈,勉强压住识海震荡。他没时间调息。刚从时间乱流回来,脚下这片地就不对劲——黑血层表面浮起一层薄雾,雾里站着十二道身影,披黑袍,戴面具,手持判官笔,笔尖悬空,正在写一个“轮”字。
那字一成,空气中便响起锁链拖地的声音。
楚天立刻将青鸾往身后拽了半尺,焚霄剑拔出半寸,剑身血纹随之跳动。他没动,等对方先出手。
判官笔落下第二笔,“回”字未成,楚天忽然开口:“你们的影子,慢了。”
声音不大,却让十二人动作齐齐一顿。
时幽睁了睁眼,喉咙里挤出几个字:“蜃气……幻象。”
楚天盯着最前一人执笔的手。袖口翻起时,一抹幽蓝纹路一闪而过——细密鳞状,边缘泛着水光,像是深海里某种生物的皮膜。他认得这种纹,三百年前在天机阁主的衣襟上见过一次,那是蜃龙蜕皮后炼成的织线。
“不是酆都的人。”他传音给时幽,“是天机阁的壳子。”
时幽嘴角扯了下,没说话。他现在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靠残存的感知力盯住那十二道影子。果然,每一次判官笔落笔,他们的影子都会滞后半息,像是被什么延迟投射出来的画面。
楚天右手缓缓移向腰间丹囊。
判官笔第三笔落下,“轮”字完整。虚空震颤,三条漆黑锁链从字中钻出,直扑楚天心口。那不是实体,是业力凝成的绳索,专锁神魂。
他没退。
反手从丹囊中抽出三枚爆炎丹,捏碎其中一枚。丹药在掌心炸开,火浪冲天,将扑来的锁链烧得扭曲变形。但他没停,接连又甩出五枚,呈弧形抛向阵眼方位。
火光爆闪的瞬间,青鸾体内突然轰地一声,幽冥火自七窍喷出,双目睁开,瞳孔已化作熔岩般的赤金。
她不是清醒的,是被那股火逼醒的。
楚天早有准备,指尖一弹,又一枚清心丹射入她口中。药力化开,她眼中的狂躁稍退,但火势不减,反而更猛,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催动这股力量。
“烧!”楚天低喝。
青鸾没回应,整个人腾空而起,火羽炸裂,化作一头半虚半实的火凤,直撞判官阵眼。火焰与爆炎丹同时炸开,轰然巨响中,十二道身影齐齐晃动,面具碎裂,露出底下空洞的脸孔——没有五官,只有一层流动的蜃气。
幻象破了。
可就在火光最盛时,楚天识海中的丹书猛地一震。一道虚影从他背后浮现,银白九尾轻摇,轮廓模糊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压。那影子只存在了三息,开口说话时,声音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
“小心判官笔上的业火——那是焚魂之种。”
话音落,虚影消散,原地只留下一圈焦痕,像是被什么高温烧过。
楚天瞳孔微缩。他知道那是谁的警示。白泽不会轻易显形,更不会用投影的方式出现。丹书自动引动这道影子,说明危机已经触及某种禁忌层级。
他没时间细想。火势渐弱,那十二道蜃气身影虽溃散,但其中一人在消散前,袖中滑落一块残符,掉进黑血层边缘。
楚天一步踏前,剑尖挑起残符。
符纸残缺,边缘焦黑,上面写着一行小字:“子时三刻,黄泉桥,丹书换命格。”
字迹是用血写的,墨迹里混着一丝极淡的金粉,在昏暗中几乎看不见。但楚天一眼就认出——那是天机阁密文的标记,只有在特定角度下才会显形。
他指尖一搓,符纸未燃,却自行化作灰烬。可就在灰烬飘落时,丹书在识海中轻轻一震,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有人在酆都内部,和天机阁做交易。”他低声说。
时幽喘了口气:“子时三刻……是鬼王祭神的时候。每年这个时候,酆都地脉会短暂松动,黄泉桥会连通外冥。若有人趁机献上丹书……”他顿了顿,“就是里应外合。”
楚天没接话。他低头看向青鸾。她已经重新跪倒在地,幽冥火退去,脸色惨白如纸。但她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抓着地面,指甲缝里渗出黑血,像是在抗拒什么。
他知道她在挣扎。三百年前那场战场的气息还在她血脉里回荡,而刚才那一击,可能惊动了更深的东西。
焚霄剑重新插入地面,血纹微微跳动。楚天蹲下身,将青鸾扶起,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她的体温低得吓人,呼吸断断续续。
“走不了太快。”时幽靠在剑旁,声音越来越弱,“他们还会来。”
“不是他们。”楚天站起身,目光扫过骨塔顶层,“是‘里面’的人。”
他没再解释。他知道,真正的判官不会用蜃气造幻,也不会留下残符。那十二人是傀儡,是被人放出来试探的棋子。真正想动手的,是躲在酆都体系内部的叛徒。
而对方的目标,从来不是他这个人。
是丹书。
是借他之手,打开某个不该打开的东西。
他扶着青鸾,一脚踩进黑血层,朝骨塔深处走去。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微微下陷,像是踩在某种活物的皮肤上。焚霄剑留在原地,剑身血纹忽明忽暗,仿佛在回应某种遥远的召唤。
走至骨塔基座时,青鸾突然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低语:“……桥要断了……”
楚天脚步一顿。
她没睁眼,嘴唇微动:“黄泉桥……子时三刻……不是交易时间……是引爆点。”
楚天眼神一冷。
他终于明白了。
那张残符不是约定,是陷阱。有人想让他出现在黄泉桥,不是为了交易,是为了让他成为引爆酆都地脉的导火索。
而“丹书换命格”,根本就是个幌子。真正要换的,是整个幽冥的平衡。
他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通体漆黑,表面浮着细密裂纹,是他用丹书逆炼出的“裂魂丹”,专破隐匿之术。他没吞,也没扔,而是轻轻按进黑血层的缝隙里。
丹药沉入,地面微微震了一下。
远处,骨塔顶层的熔炉口,忽然闪过一道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