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的手还按在焚霄剑上,指尖的血顺着剑脊滑落,在剑身裂痕间凝成一道暗线。剑插在炉心节点,没入七分,纹丝不动。堤砖已落,银流止涌,地脉震动平息,可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像锈钉扎进骨缝,越静越痛。
他闭眼,神识顺着丹纹经脉沉入地心,探向第三块堤砖内部。灵力流转正常,符文延展有序,一切看似完美。可就在神识触及砖核的瞬间,一股异样涌上——那不是地脉灵力,是银色的浊流,带着混沌边缘特有的腥冷,缓缓在堤砖纹路中逆向游走。
楚天睁眼,左脸丹纹一跳,黑紫色的脉络在皮肤下微微鼓动。他没动,右手却缓缓抬起,将掌心残血抹在焚霄剑格上。剑身轻震,裂痕中泛起微光,仿佛回应某种古老的频率。他借着剑身共鸣,将丹纹经脉中的最后一丝紫焰导出,灌入地脉节点。
“嗡——”
一声低鸣从地底传来,不是震动,是音律。九转玲珑阵的残符开始逆向旋转,不是加固封印,而是在解读——像有人拿着钥匙,正一格一格地破解锁芯。
楚天瞳孔一缩。
他立刻调出丹书,神识沉入“法则通灵”模块。识海中,丹书残页自行展开,紫焰流转,勾勒出地底深处的全貌。不再是南疆地脉,而是混沌边荒的上古图景——九道悬河倒挂天穹,河面如镜,映不出星月,只照出无数仙帝尸骸,沉浮于银流之中。,刻着四个古字:天道之渠。
他呼吸一滞。
这不是天河,是刀。
丹书突然震动,一页泛黄的残卷浮现,墨迹如血,笔锋凌厉——
天帝亲笔。
楚天脑中轰然炸开。开天需火,焚尽旧世,方能重立乾坤。可火劫易控,水劫难收。天帝不用火,用天河之水,是因为水能浸透因果,能冲刷轮回,能将万界生灵的业力、记忆、道基,一并洗成空白。
他猛地抬头,看向地心深处。那三块堤砖,不是在阻拦天河,是在校准流向。他每炼一块,就等于为灭世之水铺一段引路。他不是在救人,是在帮天道点火。
“呵……”
一声冷笑从堤砖缝隙里渗出,贴着地脉爬上来,钻进耳骨。
摩柯残魂浮现,不是实体,是一道扭曲的影,缠绕在银流边缘,像腐烂的根须。它的声音不带情绪,却让人骨髓发凉:“你以为你在封印?不,你是在递刀。”
楚天没动,掌心丹纹却骤然收紧,紫焰在经脉中逆冲而上,护住心神。
“天帝要重启纪元,就得有个由头。”摩柯低语,“妖族反天?魔域入侵?不,太假。得有人‘意外’打开封印,得有‘英雄’挺身而出,重铸堤坝——可笑吗?你拼了命炼的,是灭世的引信。”
青鸾靠在阵基旁,幽冥火早已熄灭,经脉仍被紫焰封住。她听见了,身体一僵,眼中闪过一丝幻象——楚天站在九霄之巅,手持焚霄剑,亲手斩断星河,天河倒灌,万界沉沦。她猛地咬舌,血腥味冲上喉咙,幻象才散。
“别听。”楚天低声道,声音沙哑,却不乱,“那是污染。”
他抬手,指尖再次抹过眉心,血痕未干。丹书在识海中震荡,天帝批注的墨迹开始扭曲,像是要改写内容。他立刻以精血为墨,在丹书封印上重写禁制。一滴血落下,识海轰鸣,墨迹凝固。
“天河不是天然水脉。”他盯着丹书浮现的数据流,“是天帝从混沌边荒截来的灭世之水,封在地脉,每纪元末期,借‘意外’释放,清洗万界,维持天道运转。”
“所以摩柯当年刺链入地,不是破坏。”
摩柯低笑:“聪明。可你更聪明——你不仅触发了,你还加固了。现在,天河只会冲刷九霄仙域,不会外溢。精准,高效,像一把量身定做的刀。”
楚天没反驳。他知道对方说得对。
他调出《山河社稷图》残卷信息,与丹书数据叠加推演。药方,可药方治的不是病,是劫数。山河社稷,不是疆域,是炼化装置的结构图。地脉是药鼎,天河是药引,而他炼的堤坝,是药引的导流管。
一切,早被设计好。
他低头,看着掌心。丹纹还在跳动,黑紫色,像凝固的淤血。指尖一滴血缓缓渗出,落在焚霄剑上,顺着裂痕滑下,滴入地心。
没有声音。
可他知道,那一滴血,已经触发了什么。
丹书突然自主浮现一页新图——一株古树,树干燃烧,叶片是跳动的寿元火种,树下刻着四个字:逆乱寿元。这是上一章觉醒的能力,他还没参悟。可此刻,图腾边缘浮现出一行小字:“天河之水,可炼‘逆命丹’,代价:寿元x千倍。”
楚天瞳孔一缩。
他明白了。
天帝不是只想灭世。。谁能重铸堤坝,谁就有资格炼出“逆命丹”,在新纪元中成为天道代理人。而失败者,连同整个九霄仙域,都是祭品。
他不是在对抗天道。
“所以你才来。”楚天看向摩柯残魂,“你不是来破坏的,你是来验证的。”
摩柯沉默一瞬,影子扭曲了一下:“我被斩于混沌边荒,肉身分解,残魂却未散。因为天帝需要见证者。看谁能在灭世之河前,炼出逆命之丹。”
“你也是棋子。”
“不。”
楚天没再问。他将手按在焚霄剑上,剑身裂痕更多了,像是随时会断。他能感觉到,地心深处的银流正在重新流动,不是倒灌,是待发。堤坝稳固,流向校准,只等一个信号。
他抬头,看向天空。
星轨静止,云层未动,可他知道,天道已经看见了。
丹书震动,浮现最后一行警告:“天道注视已至,丹劫酝酿中。”
楚天闭眼,默念那六个字。
我命由我不由天。
他睁开眼,掌心丹纹紫焰再燃,不是为了炼丹,不是为了续命,而是为了烧掉规则。
他将焚霄剑拔起一寸,剑尖挑动地脉节点,不是加固,不是修复,而是逆向拆解。符文开始崩解,银流微微上涌,却被他以丹纹之力强行压住。
青鸾察觉到异样,艰难抬头:“你……要做什么?”
楚天没答。他将左手按在识海,丹书残页剧烈震动,一页从未开启的隐秘篇章缓缓浮现,边缘刻着四个小字——
焚霄剑突然嗡鸣,剑身裂痕中,一缕黑烟逸出——是墨九幽残魂最后的意识。它没说话,只是轻轻一颤,像是在笑。
楚天将剑重新插入地心,这一次,剑尖向下,直指天河源头。
剑柄上,血迹未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