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的质问在风里悬着,没落地。楚天没看她,也没回答,只是抬起右手,指尖在掌心划开一道口子,血珠滚出的瞬间,他已将手掌按上焚霄剑柄。
剑身一震,不是回应,而是抗拒。那层封住丹书的无形之力还在,识海如冻湖,沉寂得令人窒息。但他不信这局已死。他从不信命定二字。
血顺着剑脊往下淌,流经墨九幽残魂寄居的剑格时,忽然燃起一缕紫焰。那火不烫手,却让整把剑发出低鸣,像是从万古沉眠中被唤醒的兽。紫焰顺剑而上,直扑悬浮于空的那块黑玉佩。
玉佩剧烈震颤,裂痕中溢出黑光,像是被逼出的旧血。光在空中扭曲、拉长,竟勾勒出一幅横贯星河的巨象——
九霄之上,无尽虚空铺开一张棋盘,经纬分明,横竖成劫。棋子非金非玉,每一枚都由修士元神凝成,黑白交错,落子无声,却有万千生灵在棋格中生灭。一子落下,山河移位;一子被吞,宗门覆灭。
楚天看见了自己。
他在棋盘一侧,执黑子,眉心渗血,指尖颤抖。对面坐着一人,背影如山,披着天道织就的帝袍。那是天帝。他落子如风,每一手都精准得像早已写好的剧本。
楚天看见自己救青鸾那一夜,看见他炼化逆鳞丹时的吐血七步,看见他斩断摩柯因果时天降血雨——那些他曾以为是逆天而行的壮举,此刻在棋谱上,竟都标着细小的注记:
他不是破局者,是被设计的棋子。他的挣扎,他的痛苦,他的觉醒,全在局中。
“原来……我连恨,都是被安排好的。”楚天嗓音沙哑,像磨过碎石。
就在此刻,识海深处,那卷被封锁的丹书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回应他的情绪,而是自主震动。紫焰自书页边缘燃起,一页页自动翻开,露出三行从未显现的古字:
楚天瞳孔骤缩。这不是他能操控的内容,是丹书自己在动。它像一头沉睡万年的凶兽,终于嗅到了主人被囚禁的气息,开始撕咬牢笼。
虚影中的棋局仍在继续。天帝的白子步步紧逼,黑子节节败退。楚天的元神棋子已被围杀至边角,只剩一口气。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丹书残卷上。
书页轰然翻动,紫焰暴涨,竟将他的意识抽离现实,投入棋局之中。他不再是观棋人,成了执棋者。
“破局三式……第一式,乱序!”他低喝。
意识锁定天元位——棋盘正心,从未有人敢落子之处。他抓起一枚黑子,就要落下。
楚天猛地睁眼,现实中的身体一晃,几乎跪倒。他只剩三十六枚法则丹,远不够启动这等逆天之术。十万枚极品丹药,那是仙王堆出来的资源,不是他一个孤身破阵之人能凑齐的。
青鸾在他身后喘息,体内阴阳之力仍在交融,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撕裂神魂。她不能动,一动即崩。
他低头看向掌心,血还在流。忽然,他笑了。
丹书不能主动用,但“丹道通灵”是本能。他不需要启动系统,他只需要——炼丹。
他将三十六枚法则丹尽数取出,排在掌心,以精血为引,以焚霄剑为炉,以识海丹书为鼎。他不是在炼药,是在炼“规则”。
天地法则被抽离,化作游丝般的光流,缠绕在每一颗丹药之上。丹纹在左脸暴起,紫焰顺着经脉燃烧,他的手臂开始发黑,像是被火燎过的枯枝。
但丹药在变。
每一颗都在膨胀,品质在跃升,从极品,到超品,再到……超越定义的存在。它们不再是丹,是法则的凝结体,是时间、劫火、命运的结晶。
丹书吸收了这三十六枚丹,紫焰冲天而起,竟在虚空中撕开一道裂缝,从中抽取法则碎片,自行补全缺失的能量。它在借天地为炉,炼万物为药。
“乱序!”楚天再次低喝,意识重回棋局。
这一次,黑子落下天元。
无声无息。
下一瞬,整个棋盘剧震。所有白子的轨迹瞬间错乱,原本已被吞掉的黑子,竟从废墟中重新浮现。天帝的落子记录,三行字迹凭空消失,像是从未存在过。
星河崩裂,棋盘龟裂,虚影中的天帝身影一晃,首次出现迟疑。
现实世界,玉佩炸成粉末,黑光溃散。那盘横跨九霄的棋局虚影寸寸崩解,化作流火四散。
黑袍女子——青鸾的姐姐——猛然抬头,死死盯着楚天,声音第一次失了冷静:“你……竟能篡改天道记忆?!”
楚天没看她。
他跪在地上,左手撑地,右手指尖还在滴血。焚霄剑插在身侧,剑身布满裂痕。三十六枚法则丹全毁,丹书残卷也在颤抖,像是承受不住刚才那一击。
但他活下来了。
他不仅破了局,还动了“天道记忆”。
那不是修改结果,是抹去过程。你写下的历史,我可以不认。
他缓缓抬头,看向那片曾悬浮棋盘的虚空,声音极轻,却像刀锋划过冰面:
“你以为我是棋子?”
“可你忘了——”
“丹书,本就是天帝当年,为对抗天道,埋下的第一颗反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