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霄剑柄上的血迹尚未干涸,楚天左脸裂开的皮肤仍在渗出黑血,三道丹纹如枯藤般断裂垂落。他指尖抵住剑身,试图借其残存的震颤稳住识海翻涌的痛楚,可就在触碰到剑格的刹那,一股赤金血珠自裂隙中渗出,顺着剑脊滑落,在焦土上凝成一颗微小的光点。
青鸾一步踏前,掌心幽冥火骤然压低,火舌卷向那滴血珠。火焰触及的瞬间,十二道虚影自火中浮现,呈环形分布,与黎族祭坛深处三重阵基的共鸣频率完全同步。
“它要来了。”她声音低沉,火光映照下,瞳孔中浮现出扭曲的空间褶皱。
话音未落,禁地边缘的虚空猛然扭曲,一道横贯百丈的裂口凭空撕开,边缘泛着混沌黑潮的光泽。无数躯体从裂缝中涌出,披甲执刃,面容却凝固在死前的痛苦之中——那是早已陨落的修士,筋骨被深渊之力重塑,眼眶中跳动着不属于生者的幽光。
楚天未动,左脸残存的丹纹突然一震,识海中双生阵图自行运转。沙漏与星轨交错的光晕自焚霄剑尖扩散,现实空间与一段历史投影开始重叠——
南疆古战场浮现眼前。风沙卷旗,战鼓震天,一道熟悉的身影立于阵前,青袍猎猎,手持一卷残破丹书,正与三尊祖巫真身缠斗。那是他的师尊,十年前在七星连珠之夜消失于天劫之中。
现实魔军却直冲那道历史残影而去,手中兵刃狠狠刺入投影胸口。
“不——”楚天喉间一紧,神识瞬间穿透双生阵,锁定师尊最后出现的时空坐标。他看见师尊左手紧握半块丹书残页,右手结印,正将某种封印之力注入地脉。而那残页上的纹路,与他识海中燃烧殆尽的丹书残卷,如出一辙。
魔军吞噬残影的刹那,楚天抬手掷出一枚流转沙漏光影的丹药。时间法则丹破空而入,精准嵌入时空裂缝。三尊祖巫的动作骤然冻结,攻击轨迹凝固在半空。
就在这零点五息的停滞中,摩柯的真身从裂缝深处踏出。
他身形高逾十丈,躯干由无数残破铠甲与断裂骨殖拼接而成,左臂却完好无损——青色长袍,袖口绣着七叶丹纹,正是楚天师尊当年所穿。那手臂上的伤口位置,与记忆中师尊为他挡下天雷时留下的伤痕,分毫不差。
“你找的,是这具皮囊吗?”摩柯开口,声音却与师尊一模一样,温和中带着熟悉的责备,“当年你说要炼出逆天丹药,救我一命……可你连丹炉都还没炼成,我就已经……”
楚天咬破舌尖,精血喷在焚霄剑上。剑身嗡鸣,一道虚影浮现——天帝持剑斩龙,剑尖贯穿龙首,鲜血逆流成河。那画面与上一刻丹书燃烧时显现的影像重合,却更加清晰,仿佛被某种力量重新唤醒。
青鸾双手结印,幽冥火自掌心喷涌,在战场边缘构筑出一道黄泉结界。火墙升起的瞬间,时空重叠带来的认知错乱被暂时隔绝,魔军的动作不再与历史投影交错。
摩柯冷笑,左臂轻轻一抖,那青袍袖口的七叶丹纹突然脱落,化作一枚枯黄的叶片飘向地面。叶片落地即燃,火中浮现出一段记忆——
师尊跪在阵眼中央,双手被锁链贯穿,口中咳着黑血。他抬头望向天际,轻声道:“以我残魂为引,养一具替身,骗过天机……楚天,你必须活着,看到最后的真相。”
画面戛然而止。
“这具身体,”摩柯抚摸着左臂,声线依旧温柔,“我养了三千年。每一寸血肉,都是从你师尊的执念里长出来的。你说,我该不该谢他?”
楚天双目赤红,识海中丹书残页突然自行展开,一页记载着“斩念”秘法的篇章无火自燃。灰烬飘散间,一股冰冷的法则之力涌入经脉——此法可斩断因果牵连,代价是抹除一段本源记忆。
他尚未动作,摩柯已抬脚踏前。右腿落下时,空间法则化作锁链缠住其脚踝,迟滞半息。双生阵的琉璃光芒笼罩战场,时间气泡成型,魔军动作集体放缓。
就在这一刻,楚天看清了摩柯胸口。
那里没有心脏,只有一团跳动的赤金血肉——形状、搏动频率,与他师尊当年被天劫击穿的胸腔,完全一致。
他以神识为刃,剖开最近一具魔军胸膛。符文流转,竟是九转玲珑阵的核心阵基,与逆鳞崩解后流入地脉的赤金血河同源。
青鸾幽冥火骤然分裂,十二道火线刺入魔军眼眶。火焰中提取出的记忆碎片升腾而起,投射在空中——
师尊盘坐阵心,将自身魂魄一分为二。一半化作阵灵,镇压深渊;另一半融入地脉,等待有缘人唤醒。而他最后的目光,落在远方一座孤峰上的少年身上,嘴唇微动,无声道:“活下去。”
摩柯突然仰头怒吼,背后浮现出巨大的天帝虚影。那虚影手持长剑,目光如电,直刺楚天识海。双生阵的时空气泡中,两道意志激烈碰撞,空间寸寸崩裂。
楚天强忍经脉撕裂般的剧痛,从怀中取出三枚法则丹——时间、空间、劫火各一。可丹药表面已布满裂纹,药力正缓缓逸散。这是丹书燃烧后的反噬,法则之力开始溃散。
最后一具魔军被冻结在时间气泡中,动作凝固于挥刀前的瞬间。战场中央,一滴漆黑血珠缓缓凝聚,悬浮于半空。那血珠与楚天先前喷出的精血产生共鸣,微微震颤。
青鸾猛然抓住他的手腕,声音骤紧:“你的心跳……停了三次。”
楚天未答。他低头看向脚下,赤金焦土正渗出暗红色雾气,扭曲升腾,渐渐形成一道熟悉的痕迹——那是天帝当年一剑斩下时,留下的空间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