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指尖的黑血尚未干涸,人中处那滴逆流而上的血珠仍在微微颤动。他未收回手,反而将指腹压得更深,沿着焚霄剑裂隙缓缓推进。血珠触符即燃,化作一道暗金流光,渗入阵心焦土。地面搏动骤然加剧,仿佛沉睡的心脏被针刺唤醒,九根断裂的青铜柱残骸发出低鸣,残存符文逐一亮起,如同垂死之物在回光返照中抽搐。
丹书残页在识海翻动,浮现出完整的符文链。那是一条由时间法则编织而成的闭环回路,断裂处正对应阵基核心的焦化区域。楚天闭目,神识如针,沿着符文链一寸寸探入。他以自身灵力为线,黑血中的残韵为引,将断裂的纹路重新接续。每推进一分,经脉便如被刀割过一次,左脸丹纹裂痕不断蔓延,渗出的不再是紫焰,而是极细的金丝,如同时间之线在皮肉下穿行。
当最后一道符文闭合的瞬间,地底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响。九根青铜柱残骸同时亮起,残光连成环形,将阵心笼罩。那股搏动不再散乱,而是形成稳定的脉冲,与楚天心口下方那枚倒置沙漏状的丹纹频率完全同步。
他缓缓睁开眼,左手三指轻叩焚霄剑身,三下,力道精准。丹书回应,一道信息浮现:【原始阵图重构完成,匹配度91。启动条件更新:需持钥者服下时间法则丹,激活双生共鸣。】
楚天未动。他知道,这枚丹,必须由他自己炼,也必须由他自己吞。
他取出焚霄剑中封存的黑纹结晶——那是在上一战中剥离的深渊阵纹本体,如今已被丹书判定为“原始时间法则载体”。结晶表面流动着极淡的沙影,触手冰凉,却在靠近丹田时泛起灼热。他将结晶置于识海,以丹书为鼎,神识为火,开始炼化。
第一步,熔解。
黑纹结晶在识海中央悬浮,楚天以丹纹经脉为引,将心口沙漏丹纹中的残存时间之力注入其中。结晶表面龟裂,沙影翻涌,如同被搅动的河床。
第二步,融血。
他咬破舌尖,喷出三滴黑血。血珠未落,便被识海中的火焰卷住,与沙影交融,化作粘稠的暗红流质。
第三步,铭纹。
楚天以神识为刻刀,将九转玲珑阵残存的核心符文烙入药引。每一道符文落下,识海便剧烈震荡一次,仿佛有无形之手在撕扯他的神魂。
丹成刹那,识海骤然寂静。一枚金色丹药悬浮而出,表面流转着沙漏光影,内部似有时间之河缓缓倒流。,浮现三字:时间法则丹·初源。
楚天毫不犹豫,张口吞下。
丹药入腹,瞬间炸开。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意自丹田爆发,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他的视野骤然扭曲,仿佛透过一层流动的水幕看世界。风停了,尘埃悬在半空,青鸾抬手的动作凝固在半途,指尖距离他的肩头仅差半寸。
楚天低喝:“凝!”
方圆百里,时空凝滞。
他能感知到每一粒尘埃的轨迹,每一缕气流的走向,甚至青鸾睫毛颤动的频率都被拉长至可数。三息,仅仅三息,但在他的感知中,却被无限拉长。他看见自己吐出的每一个字在空中凝成音符般的光点,缓缓飘散;看见焚霄剑剑尖的裂纹中,一丝黑雾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爬行。
三息之后,时空恢复。
风起,尘落,青鸾的手终于落在他肩上。她未说话,只觉指尖触到的衣料冰冷如铁。
楚天单膝跪地,左手撑地,喉间涌出一口黑血。血中浮现出细碎沙粒,落地即化为灰。左脸丹纹裂痕已蔓延至耳根,金线贯穿双目,瞳孔深处仿佛有沙漏在逆转。他能感觉到,神识正在崩解——不是被外力侵蚀,而是因感知过度而自我撕裂。
他盘坐阵心,以心口沙漏丹纹为锚,强行稳定神识流速。那枚初代丹纹此刻炽热如烙铁,每一次搏动都像在替他承受时间法则的反噬。他闭目,任由外界三息内发生的一切在感知中被拉长为三刻,任由现实与感知的错位在颅骨内撕扯。
就在他几乎走火入魔的瞬间,丹书残页突然自行翻动。
图中两重阵环交错,一环流转沙漏,一环旋转星轨。两环之间,有无数细线连接,如同神经脉络。楚天顿悟:他此刻竟能同时感知凝滞区与外界的时间流速差异,如同双目视物,层次分明。他能看见凝滞的尘埃,也能看见外界流动的风,二者并行不悖,却在他识海中形成叠加的影像。
丹书浮现新提示:
【可构筑基础双生阵域】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蘸取人中处仍未坠落的黑血,在焚霄剑剑身划出第二道短痕。血痕刚成,剑身裂隙中的黑纹结晶猛然抽搐,仿佛被唤醒的活物。丹书残页边缘,那行“天道五衰”的铭文彻底褪色,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字:
第二衰:法滞——将至
楚天未动。他知道,这枚法则丹的效果尚未完全消退。他仍能感知到时间的缝隙——在凝滞与流动之间,在过去与现在之间,在生与死之间。
他缓缓站起,左手再次三指轻叩焚霄剑身。三下,力道比先前更沉。
丹书回应,浮现一道推演:若以当前同步率构筑双生阵域,可实现局部时空折叠,将外界三息压缩为体内一瞬,或反之。但需消耗大量丹力,且首次构筑必引动天道注视。
楚天闭目,神识沉入丹书。他开始推演阵图,将九转玲珑阵的残存符文与时空双生阵的结构叠加。每一道符文落下,心口沙漏丹纹便跳动一次,如同在为他计时。
当最后一道符文闭合的瞬间,他忽然察觉——地底那股搏动,变了。
不再是单一的脉冲,而是分裂为两重节奏。一重缓慢,如沙漏滴落;一重急促,如星轨旋转。两重节奏交错,形成某种诡异的共鸣。
他猛然睁眼,望向阵心地面。
焦土表面,浮现出两道交错的纹路——一道如沙漏倒流,一道如星轨环绕。两纹交汇处,正对应他左脸丹纹裂痕的终点。
楚天抬起手,指尖轻触那交汇点。
触感不再是温热,而是冰冷刺骨。指腹下,土壤竟开始缓缓旋转,如同微型星盘。他能感觉到,某种东西正在从地底深处苏醒,不是摩柯,不是阵灵,而是……阵法本身。
丹书震动,浮现最后一行提示:
【检测到时空双生共鸣,原始阵基激活。】
【警告:双生阵域构筑将引发法则逆流,是否继续?】
楚天未答。他只是将焚霄剑插入阵心,剑尖没入旋转的纹路中心。剑身裂隙中的黑纹结晶剧烈震颤,与识海中的时空双生阵图产生共振。
他低语,声音如沙漏倒流:
“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