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顺着剑柄滑落,在地脉雷纹上凝成一道蜿蜒血线。楚天五指深陷掌心,指节因持续发力而泛出青白,掌心血痕与丹炉印记交叠,紫焰在伤口边缘游走,试图封住体内翻涌的赤金雷火。金丹表面的龙纹仍在蔓延,每扩张一分,经脉便如被烙铁贯穿一次。海中断续闪烁:“反噬进度……15……建议终止炼化……”声音残缺,如同被某种力量撕扯。
他没有回应。
劫火法则自丹田逆冲而上,撞向金丹外围的龙纹封环。两股力量在灵台交汇,轰然对冲。刹那间,一股暴烈煞气自他七窍喷涌而出,化作赤金雷焰直冲云霄。雷火撕裂天幕,百里内乌云炸裂,一道横贯天地的裂痕自地面升起,形如龙脊,将南疆夜空劈成两半。
地面开始震颤。
百里之外,群山深处,蛰伏的妖兽猛然抬头。狼群撕开同伴血肉,虎妖一爪拍碎族老头颅,藤妖缠住整片林地,将树木绞成焦炭。兽瞳尽数泛起赤金,体内血脉如沸腾,原始杀意压倒神智。南疆百里妖域,陷入暴乱。
楚天双膝微屈,仍立于阵眼之上。焚霄剑插在地脉节点,剑身雷火未散,却已出现新裂痕——自剑尖起,细纹正缓缓爬向护手。他左手覆上剑身,紫焰注入,裂纹扩展之势稍缓,但剑体传来的震颤愈发微弱,仿佛内部有某种意识正在沉沦。
“撑住……”他低语,声音沙哑如砾石摩擦。
就在此时,远处天际一道青光破空而来,划破煞气云层。来人披着雷纹斗篷,面容藏于阴影,落地时单膝跪地,掌心托起一枚青铜铃。铃身刻有古雷纹,与焚霄剑铭文同源。他双手高举,铃口朝上,轻摇。
一声清鸣。
铃声与剑身共鸣,震波扫过楚天神魂。那一瞬,龙魂意志的压迫稍退,他瞳孔恢复一丝清明,低头看向使者。
“黎族执事,奉大祭司令,求见持剑者。”使者声音急促,“烛九阴残魂自地渊苏醒,已攀上圣山,正吞噬护族大阵本源!若三日内不镇,阵破则南疆尽化死域!”
楚天未动。
他盯着那枚青铜铃,识海中残存的记忆碎片浮现——雷池残阵、焚霄剑铭、黎族雷图,三者纹路完全一致,皆指向同一座阵法:周天星斗龙魂阵。此阵非人族所立,而是上古以祖巫精魄为引,锁住混沌裂隙的禁忌之阵。若残魂接触阵眼,极可能逆炼阵法,释放被封印的存在。
他尚未开口,背上的青鸾突然剧烈抽搐。
她双目紧闭,七窍溢出幽紫色冥火,火焰不燃外物,却在她皮肤下流动,如活物般游走。她嘴唇微启,声音低哑,非她本音:“不能……让它靠近……周天星斗图……”
楚天右手猛然掐住她肩井穴,劫火法则自指尖灌入,封住经脉,阻断冥火与体内龙魂气息的共振。青鸾身体一僵,冥火退去,呼吸重归微弱。
他闭眼,神识沉入丹田。金丹表面龙纹覆盖近半,灵力性质已变,劫火混入龙炎,丹纹紫焰也染上赤金边缘。若此刻强行压制,必致灵力逆冲,道基受损;若放任炼化,反噬进度将持续攀升,直至意识被龙魂吞噬。
他睁开眼,望向黎族方向。
远方天际,一道幽黑龙影盘踞于圣山上空,形如巨蟒,却生双角,正缓缓啃噬一层淡金色光幕——那是黎族护族大阵的最后一道屏障。龙影每一次吞吸,光幕便黯淡一分,阵纹崩解如灰烬飘散。
焚霄剑再次震颤,裂纹又延伸半寸。
剑灵微弱的声音在他识海响起:“我……撑不过十二个时辰……”
楚天左手缓缓抚过剑身,紫焰再度注入,裂纹扩展之势暂缓。他能感知到,剑灵的清醒时间正在被龙魂侵蚀加速吞噬。每一次共鸣,都让剑灵残识更接近湮灭。
他低头,看向自己左臂。
丹纹已开始晶化,皮肤下紫焰脉络泛着金属光泽,触碰之处,地面草木瞬间碳化成灰。煞气污染正在蔓延,若不尽快行动,他自身也将成为灾源。
他缓缓起身,将焚霄剑从地脉中拔出。
剑身雷火骤然黯淡,裂纹在护手处停下,未再延伸。他俯身,将剑插入地缝深处,使其剑尖再度接触地脉节点。地气缓缓流入剑体,勉强维系剑灵残识不散。
“再撑一会。”他低语。
随后,他背起青鸾,脚步未停,朝着南疆腹地方向迈步而去。
每一步落下,地面便留下一道焦黑脚印,煞气自鞋底渗出,灼烧泥土。他左手紧贴丹炉印记,紫焰在掌心凝成旋涡,不断吞噬外泄的龙炎,防止其引动更多妖兽暴动。
行出三里,天际忽有异动。
那道幽黑龙影猛然抬头,仿佛感知到什么,双目赤光直射而来。楚天脚步一顿,感受到一股同源气息自远处袭来——那是祖巫龙魂的残念,与他体内龙纹共鸣,激起金丹一阵剧烈跳动。
他抬手,紫焰在掌心凝聚成盾,强行压下体内躁动。
龙影在空中盘旋片刻,随即低头,继续啃噬大阵光幕,仿佛并未发现他。
楚天继续前行。
七里外,一名黎族战士倒在路旁,胸口插着半截断矛,气息将绝。他手中仍紧握一面雷纹小旗,旗面破损,却仍在微弱闪烁。楚天停下,俯身取旗。
旗面纹路与焚霄剑铭文一致。
他将旗收入怀中,继续前行。
十里外,一座废弃祭坛伫立山腰。坛上刻有残阵,阵心插着一根断裂的青铜柱,柱身铭文与祖巫精血古棺上的文字同源。楚天脚步微顿,目光扫过阵图,认出这是“周天星斗龙魂阵”的外围节点之一。
他未停留。
再行二十里,前方山路被塌方阻断,巨石横亘,石缝间渗出黑色雾气,带着腐腥之味。他抬手,紫焰喷出,将雾气焚尽。雾散后,露出下方一具妖兽尸体——形似巨蜥,鳞片焦黑,头骨裂开,脑腔内残留着一丝赤金煞气。
与他体内同源。
他蹲下,指尖触碰尸体颅骨。刹那间,一股混乱记忆涌入神识——血月当空,群兽暴动,无数双赤金兽瞳望向圣山,仿佛被某种意志召唤。
他收回手,起身。
前方,圣山轮廓已清晰可见。护族大阵光幕只剩薄薄一层,残魂盘踞其上,吞吸速度加快。大阵核心处,隐约可见一座古老石台,台上悬浮着一幅残缺星图,星点微弱闪烁。
周天星斗图。
青鸾在他背上再次轻颤,嘴唇微动,却未出声。
楚天右手按住焚霄剑柄,左手紫焰在掌心流转,步伐加快。
距离圣山还有十里。
剑身裂纹自护手处再度蔓延,向剑格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