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的指尖还残留着焚霄剑柄的温热,血迹在剑脊上凝成一道暗痕。他没有收回手,只是缓缓松开五指,任那柄剑斜插在荒原冻土之中。雷脉的震颤已退去,但经脉深处仍有一丝异样的抽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轻轻啃噬。
他闭了闭眼,识海中丹书的裂痕尚未愈合,边缘泛着微弱的金光。监察使最后那句“救我”已不再回荡,可它留下的波动却如锈蚀的锁链,在神识里一圈圈缠绕。他不动声色地以丹纹引导体内残存的劫力,紫焰自左脸三道血纹中渗出,沿着经络逆流而上,将那股紊乱的气息一点点压进丹田。
焚霄剑忽然轻鸣。
不是剑刃震动,而是剑格深处传来一声极低的嗡响,仿佛有某种古老频率自地底升起,与剑身产生了共鸣。楚天睁眼,俯身握住剑柄,将它从土中拔起。就在剑尖离地的刹那,一缕青灰色的锈迹顺着剑尖滑落,混着血滴坠入泥土,瞬间消失不见。
他未察觉。
只将剑横于身前,以剑格触地,引动地脉感应。刹那间,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法则波动自东南方向传来——十万大山。
他迈步前行。
越靠近山脉,空气中的压迫感越重。山道两侧石壁嶙峋,裂缝中渗出淡淡的灰雾,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腥气。行至隘口,前方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一队修士列队而行,皆着七杀剑宗黑袍,肩扛一具青铜棺椁。棺身无铭文,仅在四角刻有扭曲的符纹,隐隐泛出暗红光泽。
楚天隐于岩后,指尖微动,丹火悄然燃起。他以丹道通灵感知那棺椁气息,甫一接触,识海便如针刺。那不是普通的封印物,而是被混沌污染过的存在,其内流转的波动,与摩柯暴君残留在轮回裂痕中的气息完全一致。
队伍停下休整。领队弟子盘膝而坐,双眼空洞,口中反复低语:“祖师未死……祖师未死……”其余人亦无交流,动作机械,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的傀儡。
楚天缓步靠近,焚霄剑出鞘寸许,剑锋轻划棺盖缝隙。金属摩擦声极轻,却在触及封印符纹的瞬间,一道血光自缝中迸射而出,直照他左脸。
丹纹骤然灼烫。
紫焰翻腾中,他看见自己皮肤下的纹路竟与某种古老符文同步闪烁——那不是他体内的丹纹,而是源自棺中之物的共鸣。他猛然抬手,以丹火包裹五指,迅速探入缝隙,将一片残破的纸页抽出。
剑谱残页。
字迹残缺,边缘焦黑,显然曾遭烈火焚烧。更诡异的是,其上所绘剑阵纹路与他所知的《周天星斗剑阵》截然不同。阵眼不在星辰交汇处,而在七处断裂的时空节点之上,仿佛不是为杀敌,而是为了撕裂某种封印。
他凝神细看,识海中丹书忽然自行翻页。
一道虚影自识海浮现——完整的阵图投影。原版剑阵纹路清晰显现,每一道线条都蕴含法则级推演,而阵图边缘,竟有朱笔批注浮现:
“此剑阵应斩断时空枷锁。”
字迹苍劲,透着不容置疑的意志。楚天瞳孔微缩。这绝非后人所能伪造,而是出自天帝亲笔。可就在批注下方,有一行字迹被强行抹去,只留下模糊的墨痕。他以丹火轻覆其上,火光映照下,残影缓缓浮现:
“非为镇压,实为释放。”
心神一震。
他立刻明白,眼前这具棺椁所运之物,并非什么复活的祖师,而是被刻意掩盖的禁忌——那本该被彻底销毁的剑阵残页,竟被人从封印中取出,送往十万大山深处。
就在此时,脚下大地猛然一颤。
不是地震,而是法则层面的崩塌。山体内部传来沉闷的轰鸣,仿佛有无数锁链在断裂。楚天迅速退至岩壁边缘,左脸丹纹自发亮起,感知地脉波动。那频率……竟与丹书中显现的原版剑阵运转节奏完全一致。
焚霄剑在手中剧烈震颤,剑格深处传来一声低语,沙哑而古老:
“封印……在退让。”
他抬头望向山脉核心。远处山巅裂开一道缝隙,漆黑的雾气自地底涌出,却不向四周扩散,反而在接近他所在位置时,诡异地绕行而过,避开了他左脸丹纹所散发的气息。那黑雾仿佛有意识,畏惧着丹书的存在。
楚天握紧焚霄剑,指节发白。
他已确定,自己的行动并非偶然。触碰剑谱残页、激活丹书、引动原版阵图显现——这一切都在动摇十万大山的古禁制。而这禁制之下,绝非封印外神那么简单。
焚霄剑再次震动,剑锋指向山脉最深处。那里,地裂不断扩大,一道道断裂的符文锁链自岩层中崩出,悬浮于半空,如同被无形之手一根根拔起。锁链末端,隐约可见古老的剑柄轮廓,埋于地心。
楚天迈步向前。
每一步落下,地脉震颤便加剧一分。他能感觉到,丹书在识海中不断翻动,仿佛在回应某种即将苏醒的存在。而那被抹去的批注——“非为镇压,实为释放”——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
突然,焚霄剑格传出一声尖锐鸣响。
剑身剧烈抖动,几乎脱手。楚天强行稳住手腕,却发现剑锋所指的方向已微微偏移。不再是直指地脉核心,而是斜斜指向山体断裂处的一处暗穴。
穴口漆黑,无风自动。
一缕黑雾从中飘出,未向他逼近,反而在空中凝成一道模糊的轮廓——似人非人,似剑非剑,轮廓边缘不断扭曲,仿佛由无数断裂的法则拼接而成。
楚天左手缓缓抬起,丹纹紫焰暴涨。
那黑雾轮廓忽然静止。
下一瞬,它骤然散开,化作无数细丝,钻入地缝深处,消失不见。
焚霄剑的震颤停止了。
山体的轰鸣也渐渐平息。
楚天站在原地,掌心渗出冷汗,指尖仍紧扣剑柄。他低头看向手中剑谱残页,发现其上的符文正在缓慢褪色,仿佛被某种力量从现实中抹去。
他忽然意识到——
这一页,本不该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