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上的青鸾呼吸微弱，体温几近消散，唯有脚踝处残留的焦痕还透着一丝余热。祭坛四周，尸骸眼眶中的幽火无声摇曳，步步逼近。
他猛地将焚霄剑插进地面，借力撑起身体，左腿经脉抽搐不止，仿佛有无数细针在骨缝中穿行。识海深处，怨灵的嘶吼已凝成锁链，一圈圈缠绕神识主脉，压迫得他几乎无法思考。可就在这混乱中，丹书突然震动，一行古篆浮现：【毒雾可蚀魂，亦可破妄】。
他咬牙，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赤红丹药。丹药入掌，瞬间化作光点，顺着经络涌入识海。一股灼热炸开，怨灵哀鸣退散，三息清明降临。
“走。”他低喝，拔剑扛起青鸾，脚步踉跄冲出祭坛。身后幽火追至洞口，却被藤蔓垂落的露水沾染，发出“嗤嗤”声响，尽数熄灭。
洞外雾气更浓，灰绿色的毒瘴贴地翻滚，能见不过数尺。他靠着丹书通灵指引前行，每一步都踏在湿滑的腐叶上，脚下不时踩到碎骨。青鸾伏在他背上，指尖微微颤动，一缕极淡的火意自她掌心渗出，贴着他后颈流转，竟将侵体的毒雾逼退寸许。
“你还醒着？”他声音沙哑。
“没死。”她吐字艰难，“别停……有人在等你。”
话音落下，前方雾中浮现一道身影。白衣胜雪，黑发垂肩，手持一柄漆黑短剑，剑尖垂地，竟与焚霄剑有七分相似。女子抬眸，眼神空寂，唇角微扬：“楚天，你终于来了。”
楚天脚步一顿，识海骤然翻涌。那声音……竟与药宗幻象中那个背影的低语一模一样。
“你是谁？”
“我是你杀过的人。”她轻声道，短剑缓缓抬起，“也是你将要成为的人。”
下一瞬，剑光乍起。一道漆黑弧线撕裂毒雾，直取咽喉——正是七杀诀第三式，断魂斩！
楚天横剑格挡，焚霄剑与黑剑相撞，雷光炸裂。可就在剑刃交击的刹那，识海轰然震荡，幻象再现：他站在七杀剑宗广场，手中焚霄剑滴血，脚下倒着无数身穿白袍的弟子。那不是他，却又分明是他。
“不！”他怒吼，强行催动丹纹之力，紫焰自左脸蔓延至脖颈，体内残存的命火与丹火融合，形成一层薄薄护体屏障。黑剑斩入屏障，火光迸溅，余波将四周毒雾蒸发成扭曲气流。
女子冷笑：“七杀诀，本就是为杀自己人而生。”
她再度出剑，剑势诡异且克制七杀诀，焚霄剑接连格挡，楚天识海震荡，怨灵锁链再度收紧。
“你不是药宗的人。”楚天咬牙，“你是幽冥教圣女。”
“我是什么不重要。”她剑势突变，一记回旋斩逼得楚天后退三步，“重要的是，你已入劫。识海有怨，经脉有毒，连剑都握不住了。”
楚天低头，发现焚霄剑柄上的血渍竟开始逆流，顺着掌纹爬向手腕。他猛然甩手，将剑柄在衣角擦过，可那血痕却如活物般重新浮现。
丹书再度震动，一行血字浮现：【以本源精血为引，逆转因果，反噬来者】。
他瞳孔一缩，逆转因果更是禁忌之术，一旦动用，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神魂俱灭。
可他已无选择。
“青鸾，撑住。”他低语，他把一滴本源精血注入丹书。
丹书轰鸣，通体紫光暴涨。楚天双目泛赤，口中默念残诀，将那滴本源精血化作因果引线，反向缠绕圣女剑势轨迹。
刹那间，时间仿佛凝滞。
圣女的黑剑已逼近咽喉，可楚天却清晰看见那剑路的“源头”——并非出自她手，而是来自他识海深处那道“另一个自己”的投影。因果线逆向回溯，剑势轨迹被强行扭曲。
“不可能！”圣女惊怒，黑剑骤然偏移，反斩自身肩头。鲜血喷涌，她踉跄后退，眼中首次浮现惊骇。
楚天趁机欺身而上，焚霄剑雷光暴涨，直刺其心口。圣女仓促抬剑格挡，可就在双剑相交的瞬间，楚天左手结印，丹书之力轰然爆发——因果逆转，力道反冲！
“噗！”
黑剑竟穿透圣女胸膛，从她背后穿出。她低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剑，又看向楚天。
“你……竟敢……动用……逆命之法……”
话未说完，身躯轰然倒地，黑剑脱手，化作黑灰随风消散。
楚天单膝跪地，冷汗浸透衣衫。本源精血被抽离，修为瞬间跌落，更可怕的是，丹纹失控，丹火自内而燃，顺着经络疯狂蔓延，烧得他五脏如炙。
“呃……”他喉间溢血，手指痉挛，几乎握不住焚霄剑。
“别……别让它烧起来……”青鸾微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下一瞬，她残存的命火再度燃起，一缕幽冥火自她掌心涌入楚天后背，强行压制暴走的丹火。
楚天咬牙，从戒中取出最后一枚镇魂丹，毫不犹豫吞下。药力化作清流，顺着经脉冲刷，将丹火逼回丹田。他五指死死扣住地面，指甲断裂，渗出血丝，终于将暴动的丹纹压下。
寂静重新笼罩沼泽。
他抬头，看向圣女尸体。那张脸，在死亡后竟渐渐扭曲，化作一名陌生老妪的模样，手中残留着一丝奇异波动，似与七杀剑宗的某些秘密有着隐晦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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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他们……”他低语，将玉坠踢入腐泥。
青鸾的气息更弱了，伏在他背上几乎没了动静。他伸手探她鼻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撑住。”他哑声说，扛起她继续前行。
毒雾渐稀，前方隐约可见一条干涸河床，河底布满黑色卵石，踩上去发出脆响。他踏出三步，忽然察觉异样——焚霄剑竟在鞘中轻颤，剑身浮现一道陌生剑纹，呈螺旋状，似某种古老封印。
想起方才焚霄剑在万毒窟的异常颤动，他拔剑查看，剑纹一闪即逝。
就在此时，镇魂丹的药力完全化开。识海深处，一张模糊面孔悄然浮现——与青鸾极为相似，却眼神冰冷，眉心一点朱砂如血。那女子端坐于一座石殿之中，手中握着一卷残经，正是《因果转轮经》。
画面一闪而逝。
楚天呼吸一滞，还未细想，左脸丹纹突然剧痛，紫焰不受控制地窜出皮肤。他抬手按住，强行压制，却发现指尖沾上了血——不是伤口流出的血，而是从经脉中渗出的，带着一丝幽绿。
毒，仍未散尽。
他抬头，前方雾气中浮现出一座石桥，桥下无水，只有一片翻滚的墨绿毒沼。桥中央立着一块残碑，碑上刻着半个“杀”字，裂痕贯穿正中。
他一步步走向石桥，脚步沉重。焚霄剑在手中微微发烫，剑柄上的血渍再次浮现，顺着掌心爬向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