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风已止，楚天站在一处背风的山岩后，将青铜丹炉轻轻搁下。炉壁上的铭文依旧泛着微弱金光，像是夜色中未熄的星火，在他掌心映出一道道细密纹路。
他没有急于赶路，而是缓缓闭上眼，识海深处那卷丹书微微震颤，仿佛在提醒什么。
自从从沼泽脱身后，队伍里便多了一个人——张远，大师兄，曾是青阳镇丹堂中最受器重的弟子。如今他们同为逃亡者，一路同行。可不知为何，这几日张远的气息总让他觉得不对劲，尤其是当他背对篝火时，魂魄波动竟隐隐与那影子军团相似。
楚天睁开眼，望向营地另一侧。
张远正坐在火堆旁擦拭长剑，火光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在习惯性地打理兵刃，但楚天注意到，他的手指偶尔会无意识地在剑脊上划出某种符号，那些符号……和陆鸣被拖入地底前触手上的图腾如出一辙。
楚天心头一沉。
他低头取出一枚“引雷丹”，丹香清冽，带着一丝焦灼气息。这枚丹药本是用来应对突发状况，但现在，或许可以提前用上。
他起身走向火堆，脚步轻而稳，像是随意踱步。
“大师兄。”他开口，语气平静，“我打算今晚炼一炉‘回神丹’，用来稳固识海，你若有兴趣，不妨帮我守炉。”
张远抬头，目光掠过他手中的丹炉，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好啊，正好我也觉得最近精神不太稳。”
楚天点头，盘膝坐下，开始调配药材。
他故意放慢节奏，时不时抬头观察张远的动作。对方表面镇定，但每当楚天翻动丹炉时，眼神总会不自觉地紧缩一下，仿佛在等待某个时机。
丹炉升起紫焰，火光映照四周。
楚天心中已有计较，他故意在最后一刻加入一枚“爆灵砂”——这是一种极易引发炸炉的材料，若非精通丹道者，根本不敢贸然使用。
果然，当紫焰升腾的一瞬，张远猛然站起，右手悄然搭上剑柄。
楚天不动声色，继续操控火焰，直到炉内丹气骤然紊乱，一声闷响炸裂开来，火光四溅，热浪席卷整个营地。
张远终于出手。
他身形一闪，剑锋直指楚天后颈，速度之快几乎撕裂空气。那一瞬间，楚天清晰看到剑身上的图腾浮现而出，与陆鸣、影子军团如出一辙。
丹书震动，警示之意强烈。
楚天早有准备，左手一挥，袖中三枚“音爆丹毒”齐齐飞出，精准落在张远脚下。丹爆轰然炸裂，音波震荡，张远身形一顿。
“你已被外神侵蚀。”楚天低声开口，手中丹炉腾起紫焰，左脸丹纹浮现，紫焰脉络沿着皮肤蔓延。
张远没有回答，只是双目泛起诡异黑光，口中低语不断，声音沙哑：“你逃不掉的……你会像我一样……”
楚天眉头一皱，撒出引雷丹粉末，空中顿时响起细微雷鸣。紫焰与雷光交织，形成一道无形屏障，将张远困于其中。
“你还记得青阳镇吗？”楚天冷声问。
张远瞳孔剧烈收缩，似乎有一丝清明闪过。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炼丹失败时，你说的话吗？”楚天步步逼近，丹炉悬浮于掌心之上，紫焰翻涌，“你说，丹道虽难，但只要心正，终能成器。”
张远身体剧烈颤抖，口中发出痛苦嘶吼，额头渗出黑色液体。
楚天不再犹豫，抬手结印，丹炉中腾起一道紫焰锁链，缠绕住张远四肢，将其牢牢束缚。
“丹火灼魂！”他低喝一声，紫焰顺着锁链侵入张远经脉，逼迫体内寄宿魔物显形。
黑雾自张远七窍溢出，凝聚成一只半透明的虫状生物，扭曲挣扎，发出刺耳尖啸。
紫焰焚烧之下，那魔物最终化作灰烬。
张远双眼恢复清明，却满是痛苦。
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喃喃道：“我……我竟然……”
楚天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
张远苦笑一声，忽然抓起长剑，毫不犹豫地抹了脖子。
血洒地面，染红了青石。
楚天蹲下身，从他怀中搜出一张残破的地图，上面隐约标注着“南疆”二字，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圣药宗地下，封印未毁。”
他收起地图，站起身，望着张远的遗体，良久未语。
风从林间吹过，带走了血腥味，也带走了记忆中的温度。
他低头，将丹炉轻轻叩了三下。
一如往常。
但这一次，他的眼中，藏着更深的寒意。
远处，林木摇曳，似有异动。
他转身，踏步离去。
身后，张远的尸体静静地躺在地上，月光洒落，照亮了他最后的表情——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