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问题！”小张兴奋地接过数据。
“不过温组长，你脸色好差，要不要休息一下？”
“我没事。”温卿摆摆手，但起身时一阵眩晕，不得不扶住桌子。
老王正好进来，看到这一幕，赶紧过来：“小温，你又熬夜了？今天必须休息！”
温卿知道自己确实到极限了，点点头：
“好，我睡一会儿。计算结果出来后叫醒我。”
她回到办公室，在沙发上躺下。
头一沾到靠垫，意识就模糊了。
中午，温卿被小张兴奋的声音叫醒。
“温组长！神了！新模型在所有工况下的平均误差，从原来的97降到52！
温卿坐起身，虽然头还隐隐作痛，但精神已经恢复了一些：“突变点附近的预测呢？”
“这正是最神奇的地方！”
小张调出对比图，“看这里，在参数空间附近，原模型预测会出现热流突变，增幅32倍。但显示没有突变。”
他切换到新模型的预测：
“新模型预测，在这个参数组合下不会突变。我查了历史数据，确实没有观测到突变。”
“那突变点预测在哪？”温卿问。
“这里。”
小张指向图中的另一个区域。
“马赫数178，高度31公里。新模型预测这里会出现突变，热流增幅38倍。而我们的历史数据中……
正好有一次飞行试验在这个条件下，记录到了异常高温，但当时认为是传感器故障。”
温卿心跳加速：“那次试验的数据还在吗？”
“我已经调出来了。”
小张打开另一个文件。
“你看，热流传感器在这个时刻读数突然飙升，但很快就恢复了。
当时的分析报告认为，是传感器被烧蚀产物污染导致的假信号。”
温卿仔细看那组数据：
持续时间只有03秒，热流值从正常水平突然增加到41倍，然后又降回来。确实很像传感器故障。
但结合新模型的预测……
“这可能不是故障。”
温卿缓缓说。
“而是真实的物理现象——短暂的热流突变。因为飞行条件只是短暂地经过了那个临界参数组合。”
如果成立，意味着飞行器在特定条件下，会遭遇短暂但极其强烈的热冲击。
“我们需要实验验证。”
温卿做出决定。
“第一次闭环实验，就瞄准这个参数区域。如果真能观测到突变，那就证明了我们的理论。”
闭环实验定在三天后进行。
这是课题组建立以来最重要的一次实验，基地很多领导都表示要来看。
实验前一天晚上，温卿再次来到实验室。
她没有再动用精神力，而是安静地检查每一台设备，确认每一个细节。
光谱系统的光路校准好了吗？
数据采集卡的所有通道都正常吗？
闭环控制程序的逻辑验证过了吗？
安全保护机制测试过了吗？
走完一遍，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温卿站在电弧风洞前，看着那个即将产生极端环境的实验段。
里面的样品已经安装好——还是碳-碳复合材料，但这次她特别选择了三种不同工艺制备的样品，微观结构差异很大。
根据新模型预测，微观结构会影响突变的发生条件和强度。
这是一个关键的验证点。
“还没休息？”林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温卿回头，看到他提着保温桶走过来。
“李老师让我送来的，说是安神汤。”
林烨把保温桶放在桌上，“她知道你最近压力大。”
温卿心里一暖：“替我谢谢李老师。”
“不用谢，她是投资。”
林烨难得幽默了一下，“等你这个研究成功了，我们核武器设计也能受益。”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明天实验，有多大把握？”
“科学实验从来不说把握。”温卿实事求是。
“只能说，根据理论和计算，我们有理由相信会观测到某种新现象。
但具体是什么现象、在什么条件下出现、强度如何……只有实验能给出答案。”
“你总是这么严谨。”
林烨笑了，“不过我喜欢这种严谨。科学需要这种态度。”
他看看时间：“不早了，喝完汤回去休息吧。明天需要清醒的头脑。”
林烨离开后，温卿慢慢喝完那碗温热的汤。
草药的味道有点苦，但喝下去后，紧绷的神经确实放松了一些。
她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稀疏的星光。
明天，要么是突破，要么是挫折。
但无论如何，都是前进的一步。
科学探索就是这样：
在黑暗中摸索，偶尔看到一点光亮，就奋力向前。
即使那光亮可能是幻觉，也要去验证。
温卿想起钱老的话：“颠覆性的发现，往往会遇到最大的阻力。”
她已经准备好了。
准备好接受成功，也准备好接受失败。
但内心深处，她有种强烈的预感：明天，她会看到那个“突变”。
不是基于精神力感知，不是基于模型计算，而是一种更深层的直觉——
那是两世为人的经验，是在极端环境中磨炼出的判断力。
她关掉实验室的灯，锁上门。
走廊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回响。
实验日的清晨，基地笼罩在薄雾中。
温卿五点就醒了，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
她没有立即起床，而是闭眼在脑海中复盘整个实验流程。
光谱系统开机顺序、电弧加热器启动步骤、数据采集时机、安全监控要点……每一个细节都过了三遍。
确认无误后，她起身洗漱，换上干净的白色实验服。
对着镜子整理衣领时，她看到镜中人眼中的血丝，但眼神明亮坚定。
六点整，她走进实验室。
老王和小张已经在做最后的设备检查。
“光谱系统自检通过，所有通道正常。”
老王报告。
“控制程序加载完毕，模拟测试三次无故障。”
小张说。
温卿点头：“样品状态？”
“三组样品安装完成。”
材料专家老陈指着实验段。
“按你要求，a组是常规碳-碳复合材料，b组是高温处理后的碳-碳材料，c组是新研制的梯度复合材料。”
温卿走到观察窗前，看着那三块并排安装的样品。
它们即将经历最严酷的考验。
“安全措施？”她问。
“三重保护全部就位。”
负责安全的技术员老赵回答。
“手动急停按钮测试正常，自动保护逻辑验证通过，监控摄像头全部开启。”
七点，课题组其他成员陆续到达。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紧张和期待。
七点半，参观的领导开始进场。
钱老第一个到，穿着朴素的深蓝色中山装，手里拿着笔记本。
“小温，准备好了？”钱老问。
“准备好了。”温卿回答。
“放轻松。”钱老难得露出笑容。
“科学实验，成固然喜，败亦不悲。重要的是过程要严谨，数据要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