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河的秋意比冥界其他地方更浓些。墨色的河水泛着细碎的波,岸边的彼岸花谢了大半,只剩零星几簇暗红的花盏,垂在枯瘦的花茎上,像滴落在尘埃里的血。李修明蹲在河岸边,指尖捏着一株刚采到的“镇魂草”——叶片泛着淡蓝的光,是医官说的,能加速魂体修复,正好给萧砚白和江听澜熬汤。
他的引魂灯放在脚边,灯芯不再是往日的稳亮,而是忽明忽暗,淡金的光偶尔会朝着上游的方向飘,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这几天,他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有个缺口在隐隐发疼,尤其是靠近忘川河时,这种感觉更强烈——萧砚白说,这是他还缺着一魄的缘故,魂体不完整,才会有这种“悬空感”。
一、寻草忆伤:孤灯伴影念故人
李修明把镇魂草放进布包——这布包还是江听澜上次给他缝的,边角绣着小小的忘忧花,针脚有些歪,却是江听澜熬了半宿才做好的。他摸了摸布包,指尖能感受到里面甜魂糕的温度——早上出门时,江听澜特意塞了两块,说“你去找灵草费力气,饿了就吃”,明明自己还躺在医馆的床上,后背的伤还没好全,却总记着他的喜好。
“萧大人的手臂应该能拆绷带了吧?”李修明轻声嘀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引魂灯的灯杆,“医官说江大人的魂体裂痕要多补补,这镇魂草熬汤,应该能让他好得快些。” 他想起三天前去医馆的场景:萧砚白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书,却总往江听澜的方向看,江听澜醒着的时候,两人还会拌嘴,说“你当时就不该冲上去”“你不也一样”,可萧砚白给江听澜喂药时,手却稳得很,连药汁都没洒出来。
那一刻,李修明觉得心里暖暖的,像揣了块热乎的甜魂糕——那是他从小就想要的“家”的感觉,有吵有闹,却处处是牵挂。 可一想到自己缺的那一魄,李修明的心情又沉了下去。引魂灯的光又闪了一下,这次亮得格外些,灯芯里竟映出了一片模糊的画面——金色的稻穗、素色的衣角、还有一枚暖玉的影子。他猛地睁大眼睛,想看清更多,画面却像泡沫一样碎了,只剩下灯芯的余温。 “又是这种碎片……”李修明皱起眉,心里满是疑惑,“这到底是什么?是那一魄的记忆吗?” 他站起身,沿着河岸边往前走,想顺着引魂灯的指引,看看能不能找到些线索。忘川河的风裹着水汽,吹在脸上,带着淡淡的腥甜——那是亡魂的眼泪混着河水的味道。
远处有游魂在游荡,看到他手里的引魂灯,纷纷往旁边躲,眼里满是敬畏——自从上次在镇邪渊用冥皇气加固封印后,冥界的游魂好像都怕他,连以前敢跟他抢魂晶的小鬼,现在见了他都恭恭敬敬的。
可李修明不喜欢这种敬畏。他更怀念以前,能跟小鬼们一起抢甜魂糕,能抱着江听澜的胳膊撒娇,能被萧砚白批评“练法术又偷懒”——现在的自己,好像越来越陌生,法术越来越熟练,话却越来越少,连笑的时候,都觉得心里隔着一层东西。 “要是找到那一魄,我会不会变回以前的样子?”李修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能熟练地结出镇魂印,能净化厉害的煞气,却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因为变出糖葫芦而开心得蹦起来,“萧大人和江大人,会不会更喜欢以前的我?” 引魂灯突然又亮了,这次不是闪烁,而是稳定地泛着金芒,灯芯的光朝着上游的一座石桥飘去。李修明心里一动,快步朝着石桥走去——他有种预感,这次或许能感应到那一魄的线索。
二、陌路来寻:魂息牵念疑故人
石桥的栏杆是用冥界的玄石做的,泛着淡淡的冷光,桥面上刻着模糊的轮回纹,是很久以前的冥职留下的。离苍扶着苏清辞,正站在桥的另一头,低声说着话。
苏清辞的脸色比早上好了些,神魂归位后,她的凤凰力恢复了大半,玉簪插在发间,泛着淡淡的金光。她手里捏着一片凤凰引的碎片,碎片微微发烫,指引着她往石桥的方向走——自从从判官府出来,这碎片就一直有反应,好像在感应什么熟悉的气息。 “清辞,再加快些脚步,天黑前就能到魔杖渊的入口了。”离苍的声音里带着急切,他看着苏清辞,眼里满是担忧,“渊儿在里面待了这么久,不知道还能不能撑住。”
苏清辞点点头,却停下了脚步,眉头微微皱起:“苍,你有没有感觉到?前面好像有熟悉的气息,跟凤凰引有关。” 离苍愣了一下,仔细感应了一下,却只感觉到淡淡的冥皇气,还有些游魂的魂息,没什么特别的:“没有啊,是不是你太想渊儿,出现错觉了?” “不是错觉。”苏清辞的眼神很坚定,她握紧凤凰引碎片,碎片的光芒更亮了,“那气息很淡,却很熟悉,既有凤凰引的余温,还有……还有一种很特别的魂息,好像跟渊儿有关。” 她顺着碎片的指引,抬头看向石桥的另一头——李修明正快步朝着石桥走来,手里拿着引魂灯,淡金的光在他周身泛着,像一层薄纱。 苏清辞的心脏猛地一跳,手里的凤凰引碎片瞬间亮得刺眼。她看着李修明的身影,莫名觉得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不是在冥界,而是在更久以前,在锁星峪的灵田上,在她抱着离渊晒太阳的日子里。 “那个孩子……”苏清辞的声音有些颤抖,她下意识地想往前走,却被离苍拉住了。 “清辞,怎么了?”离苍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到了李修明,却没觉得有什么特别,“就是个普通的冥职小鬼,手里拿着引魂灯,应该是勾魂使之类的。
我们还是先去魔杖渊,找渊儿要紧。” “他不普通。”苏清辞摇摇头,眼睛紧紧盯着李修明,“你看他手里的灯,那光里有凤凰引的气息,还有他身上的魂息,虽然有冥皇气,却跟渊儿的魂息很像……苍,你有没有觉得,他的眉眼,有点像我们的渊儿?” 离苍仔细看了看李修明,皱起眉:“不像啊,渊儿的眉眼更像你,这个孩子的眉眼很淡,没什么特别的。清辞,你是不是太着急了,把别人当成渊儿了?” 苏清辞还想说什么,凤凰引碎片却突然暗了下去,好像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
她心里一慌,又往前迈了一步,想喊住李修明,问问他是不是见过离渊,是不是有凤凰引的消息。 李修明刚走到石桥的这头,就看到了桥另一头的离苍和苏清辞。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心里莫名的心悸,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有点疼,却又很温暖。 他看着苏清辞,觉得她很亲切,像小时候梦里见过的人——梦里有个穿着素色衣服的女子,抱着他,在一片金色的稻穗里晒太阳,女子的身上有淡淡的清香,跟苏清辞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为什么会觉得亲切?”李修明心里满是疑惑,他握紧引魂灯,灯芯的光突然变得很亮,跟苏清辞手里的凤凰引碎片的光遥相呼应,“
她手里的东西,为什么会跟我的灯有反应?” 离苍看到李修明停下脚步,还以为他要过来找麻烦,皱起眉,把苏清辞往自己身后拉了拉——他现在没心思跟别的冥职纠缠,只想尽快找到离渊。 “清辞,我们走,别耽误时间。”离苍的语气有些强硬,他扶着苏清辞,快步朝着石桥的另一头走去,“等找到渊儿,要是你还想查这个孩子,我们再回来找他。” 苏清辞回头看了一眼李修明,眼里满是疑惑和不舍。
她看着李修明的引魂灯,看着他眼里的迷茫,心里的疑惑更重了——这个孩子到底是谁?为什么会有凤凰引的气息?为什么会让她觉得亲切?
三、石桥擦肩:魂牵一线却相错
李修明站在石桥的这头,看着离苍扶着苏清辞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他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引魂灯的光也越来越亮,灯芯里又映出了模糊的画面——这次是一座石桥,一个穿着玄色衣服的男子扶着一个素衣女子,女子手里拿着一片金色的碎片,朝着他笑。 “这画面……是在哪里?”李修明想不明白,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想问问他们是不是见过自己,是不是知道那一魄的线索。 离苍和苏清辞已经走到了石桥的中间,离李修明只有几步远。苏清辞停下脚步,再次开口:“孩子,你等一下,我有话想问问你。” 李修明的心里一喜,刚想回答,却听到离苍的声音:“清辞!别浪费时间了!渊儿还在等我们!” 离苍拉着苏清辞,快步往前走,直接从李修明身边走了过去。苏清辞的袖子擦过李修明的胳膊,带着淡淡的凤凰香,李修明的引魂灯瞬间亮得刺眼,灯芯里的画面突然清晰了
——是锁星峪的灵田,一个小男孩坐在田埂上,手里拿着一片金色的暖玉,女子走过来,摸了摸他的头,笑着说“渊儿,该回家吃饭了”。 “渊儿……”李修明下意识地念出这个名字,心里的缺口突然变得很疼,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涌出来。 苏清辞听到他念“渊儿”,脚步猛地顿住,回头看向他,眼里满是震惊:“你……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离苍也停下了脚步,疑惑地看着李修明——“渊儿”是他们对离渊的昵称,除了离氏的族人,没人知道这个名字,这个陌生的冥职小鬼,怎么会知道? 李修明也愣住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念出这个名字,只是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好像刻在他的魂体里一样。他看着苏清辞震惊的眼神,心里满是迷茫:“我……我不知道,就是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
苏清辞还想再问,离苍却再次拉了她一把,语气里带着急切:“清辞,别问了!说不定是巧合!我们再不走,天黑了就更难找到渊儿了!” 他不等苏清辞回应,就扶着她快步往前走,很快就走到了石桥的另一头,朝着魔杖渊的方向走去。苏清辞回头看了一眼李修明,眼里满是疑惑和不舍,手里的凤凰引碎片又暗了下去,却还是泛着淡淡的光,指向李修明的方向。
李修明站在石桥上,看着他们的背影渐渐远去,心里空落落的,像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引魂灯的光慢慢暗了下来,恢复了之前的闪烁,灯芯里的画面也消失了,只剩下淡淡的余温。 “为什么会觉得他们很亲切?”李修明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还在隐隐发疼,“为什么会念出‘渊儿’这个名字?难道……他们跟我的那一魄有关?” 他想追上去问问,可脚步却像被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他想起萧砚白和江听澜还在医馆等着他的镇魂草,要是他追上去,说不定会耽误时间,让他们担心。 “算了,还是先回去吧。”李修明轻声说,心里却满是不甘,“等萧大人和江大人好了,我再回来找他们,问问清楚。” 他转身朝着医馆的方向走去,引魂灯的光在他身后泛着,偶尔会朝着离苍苏清辞离开的方向闪烁一下,像在留恋什么。
四、余波未平:疑云深种念相逢
离苍扶着苏清辞,快步朝着魔杖渊的方向走,可苏清辞的心思却还在李修明身上。她手里的凤凰引碎片虽然暗了,却还是能感觉到淡淡的气息,跟李修明身上的一模一样。 “苍,那个孩子肯定不简单。”苏清辞的语气很坚定,“他知道‘渊儿’这个名字,身上还有凤凰引的气息,说不定他见过渊儿,或者……或者渊儿的魂跟他有关。”
离苍叹了口气,他知道苏清辞的担心,可他更担心离渊:“我知道你怀疑,可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渊儿。等我们从魔杖渊出来,要是那个孩子还在冥界,我们再回来找他,好好问问清楚,好不好?” 苏清辞点点头,却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石桥的方向已经看不到李修明的身影了,只有忘川河的水在缓缓流淌,带着淡淡的水汽。她心里的疑惑更重了:那个孩子到底是谁?为什么会有渊儿的气息?他跟渊儿的失踪,到底有没有关系?
李修明走在回医馆的路上,心里也满是疑惑。他想起苏清辞的眼神,想起离苍的急切,想起自己念出“渊儿”时的感觉,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线索,就在他眼前,却抓不住。 引魂灯突然又亮了一下,这次不是闪烁,而是稳定地泛着金芒,灯芯里映出了一片梧桐林的画面——金色的梧桐叶飘落在地上,一个穿着素衣的女子站在林子里,对着他笑。 “这个画面……又是哪里?”李修明皱起眉,努力想回忆起更多,却只觉得头痛,“为什么这些碎片都跟那个女子有关?她到底是谁?” 他摸了摸怀里的引魂灯,灯芯的光很温暖,像苏清辞身上的气息。他突然想起萧砚白说过的话:“你的魂体里有冥皇气,还有凤凰族的涅盘之力,可能跟万年前的冥王轩辕靖有关。” “凤凰族……”李修明心里一动,苏清辞身上的气息,好像跟涅盘之力很像,“那个女子,会不会是凤凰族的人?她跟我的魄,跟轩辕靖,到底有什么关系?” 回到医馆时,萧砚白和江听澜正在等着他。
江听澜看到他手里的布包,立刻笑着问:“修明,镇魂草找到了吗?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李修明点点头,把镇魂草递给医官,然后坐在床边,看着萧砚白和江听澜,犹豫了很久,才开口:“萧大人,江大人,我今天在忘川河的石桥上,遇到了两个人,一男一女,那个女子身上有很熟悉的气息,我还念出了一个陌生的名字,叫‘渊儿’。” 萧砚白和江听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江听澜轻声问:“‘渊儿’?你以前听过这个名字吗?” 李修明摇摇头:“没有,就是觉得很熟悉,好像刻在魂体里一样。那个女子手里的东西,跟我的引魂灯有反应,我觉得……他们跟我缺的那一魄有关。” 萧砚白皱起眉,他想起之前在判官府听到的消息——最近有两个人类夫妻来冥界找孩子,说是孩子的魂被魔杖渊的煞气卷走了,名字好像叫离渊。 “你遇到的那两个人,是不是男的穿着玄色衣服,女的穿着素色衣服,头发上插着一支玉簪?”萧砚白问道。
李修明点点头:“是!萧大人,你认识他们?” 萧砚白叹了口气,把判官府的消息告诉了李修明:“他们是来冥界找孩子的,孩子叫离渊,据说被魔杖渊的煞气卷走了。你觉得他们跟你的魄有关,可能是因为你的魄也在魔杖渊,所以你能感应到他们的气息。” 李修明的心里一动,他想起引魂灯的指引,想起那些模糊的画面,突然觉得,自己的那一魄,可能跟离渊有关,甚至……离渊就是他缺的那一魄。 “萧大人,我想去魔杖渊。”李修明的语气很坚定,“我想找到我的魄,也想看看,他们找的离渊,到底是不是我的魄。”
萧砚白和江听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担忧。江听澜轻声说:“修明,魔杖渊很危险,你的魂体还没完整,去那里太危险了。等我们的伤好了,跟你一起去,好不好?” 李修明点点头,心里却满是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