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内外经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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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寿春城西门,晨雾未散。

一夜春风,吹得路上青石板满是露滴,几乎要倒映出城门楼模糊的影子。

几个商贩打扮的人赶着牛车,在城门不远处徘徊。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精瘦汉子,眼珠转得飞快,瞥向城门下的一队岗哨。

只见他从怀中摸出一袋钱,脸上堆出笑意,拉着牛车走向岗哨。

这西门的岗哨什长是一身锦衣,正是秦弘,此时他叼着根野草,百无聊赖的坐在一块青石板上发呆,余光忽见有商旅走来,于是他一扬下巴,口中野草的毛尖尖上下一抖:“来人且听真,今官府下令封锁寿春,过往商旅,许进不许出,要进城先想清楚,回头出不了城,可休怪小爷没说!”

领头汉子闻言,放下牛车凑了过来,将钱袋不着痕迹地塞到秦弘手中,低声道:“这位军爷,敢问城里究竟出了何事?小人等从庐江贩些药材来,若是一时回不去,怕家主怪罪。”

只见秦弘将手中钱袋掂了掂,嘴角玩味:“汝看小爷差这三瓜俩枣么?”

说话间,他将钱袋扔回汉子怀中,似笑非笑道:“想知道啊?自个进去找个酒肆一打听便知。”

汉子脸色一僵,又赔笑道:“军爷说笑了,小人这不是怕进去就出不来了么……”

秦弘斜睨他一眼:“怕出不来,就贩往别处,这几日,咱这寿春不迎买卖!”

……

于此同时,城内刺史府衙,议事厅,文武两班,座无缺席。

王豹踞坐主位,案几上堆着厚厚的竹简和绢帛。

决曹钟繇起身呈上一卷竹简,揖礼道:“明公钧鉴,幼安兄所具公审章程,臣与李法曹、何从事连日参详,其中不妥之处,已与幼安兄商榷厘正,今缮写已毕,呈明公批阅。”

王豹接过竹简,简单一扫,笑道:“既然诸君过目皆无异议,便将此章程发往各郡县,今后各地报备州郡府衙之卷宗,就照此惯例——”

说话间,他看向卢桐笑道:“子梧兄,城中若还有未抓捕归案的犯官爪牙,也一并照此章程。”

卢桐闻言,起身揖礼道:“主公容禀,寿春城内袁氏党羽前日已尽数收押,应是不会再有遗漏,如今廷尉狱人满为患,只得暂借郡府空仓羁押次要案犯。据何安、柳猴儿连日案验,诸犯供辞与证物契合,事理贯通,已可结案。”

王豹颔首道:“既如此,此章程便从今日试行,今日以前的旧案,某看便按旧制,以免犯官翻供,节外生枝。”

众人闻言纷纷赞同,紧接着王豹又问道:“九江各乡豪右之罪证查得如何?”

蒯良接过话头:“回明公,各县暗桩已陆续传回消息。九江十二县,涉官营贪墨、强占民田、私蓄甲士的豪右共四十三家。其中与袁氏往来密切者三十八家,罪证已收集八成。余下五家情节较轻,目前看下来被裹挟或被迫分润。”

王豹闻言摇头笑道:“九江拢共也就这么些豪右,竟均于袁氏有瓜葛,当真骇人听闻,待洛阳传回消息,便着手清算彼等,文兄,郡兵整编如何?”

文丑闻言,起身抱拳道:“回禀主公,吴敦麾下两千沂山军已全部编入郡兵,此外,张闿、阙宣、郭祖三部,原有徐州降卒两千余人,旬阳一战,伤亡接半数,其中五百余轻伤,尚可一战,两百余重伤在军中疗养,今九江能战之兵,总计三千五百八十人;今徐州降卒正在修缮战船,沂山军则在操练水战。”

王豹颔首笑道:“文兄既奉诏讨贼,戴风、吴桓二贼不可不除,不过说来也怪,自吾等入了九江,这二贼便销声匿迹,也不知藏去了何处?还需多派几路斥候打探。”

太史慈闻言笑道:“想是这二贼听说过兄长威名,那张角麾下十余万大军尚不堪一击,况此区区流寇乎?”

众武将哈哈大笑,王豹却是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说起来,吾等还需这二贼帮忙背个黑锅。”

说话间,他看向甘宁笑道:“兴霸,汝可识得些扬州绿林之人?”

甘宁闻言一怔,犹豫片刻,起身抱拳道:“回禀明公,末将倒是识得几路,不过,跑滩匠有跑滩匠的规矩,末将虽已弃暗投明,却不好将昔日道上旧识卖于明公,还望明公见谅。”

王豹摇头笑道:“某买彼等作甚?乃是想让兴霸帮某在道上散个消息——”

说话间,他扬起嘴角:“便说戴风、吴桓麾下水贼于旬阳,大破九江水师,一战聚歼郡兵数千人。”

甘宁抱拳笑道:“这在绿林中倒是个好名声,小事一桩,末将领命!”

众人闻言纷纷失笑,娄圭扶须笑道:“这正叫人在家中坐,名从天上来。明公此计可谓一石二鸟,一则,袁氏若欲暗查袁胤踪迹,自会从绿林口中得知其败于二贼之手,二则,此二贼赚此名声,声势又要壮大不少,兵马众多,粮草不足,必行功掠之举,便是想藏也藏不住。”

王豹得意笑道:“然也!”

紧接着,他又看向文臣一侧:“这几日政务运转可有滞碍?”

钟繇拱手道:“回君侯,州刺史府与郡守府各级官吏空缺已达四成,然紧要职位皆已由明公亲信或可靠吏员暂代。日常政务虽稍显迟缓,但未出大乱。”

陈登补充道:“不过,城门封锁已五日,流言四起,皆道袁胤领郡兵出征,府君下令封锁城池乃为防水贼来袭,寿春将有战事。短短五日,城中盐米之价骤涨三成,市井颇有怨言。”

堂内气氛微微一凝,王豹眯眼道:“可查出流言起自何处?”

陈登拱手道:“回府君,东西两市的酒肆都在传,臣已查明,其源头乃是城中几家富商,然此为市情之变、民情趋利所致,若派兵查抄、强行限价,只怕有夺取民利之嫌,届时失信于商贾,财货不流,恐百业凋敝。然此流言只需大开城门,便不公自破,故臣以为今大势已定,寿春不宜再封锁。”

此时,管宁起身,长揖及地:“府君,宁亦以为城门不可久闭。百姓不知内情,惶惶不可终日。长此以往,恐生民变。还请府君早做决断。”

只见王豹指尖轻扣案几,略作沉吟之态,心中却暗忖:这或许是千百年来重农轻商的原因之一啊,生产力不足决定了脆弱的生存型经济,信息不通达则决定了难以进行宏观控制。

若强行限价则谷贱伤农,若不限,则商人逐利,又必会哄抬物价,终成谷贵伤民之态。

在咱眼皮底下尚是如此,他日地盘大了,只怕更不好管控这市场,在粮食产量不上去之前,咱最好还是不着急发展商业。

想到这,咱豹不禁轻笑一声:在这个时代,跟咱玩市场预期、玩内幕抬价?你们不知道最权威的信息源在哪吗?不知道今之九江谁才是最大的庄家么?

于是他缓缓开口:“九江大势虽已定,庐江周氏亦多智之辈,当知审时度势,然陈兰、雷簿二人袁氏爪牙也,其尚有五千兵马在丹阳,仍是隐患,未得洛阳诏令前,城门暂不能开,至于彼等囤积居奇之辈——”

说到此处,他冷冷一笑:“若不给彼等些教训,只怕将来会变本加厉!”

随后他看向陈黍,咧嘴一笑:“阿黍,今日汝便传出一则消息,就说袁都尉久久不回,为防水贼来袭,州郡府衙欲征新兵,然郡府粮草不足,故暂未发征兵令;明日再发帖给城中富商,便说次日某将设夜宴,邀彼等前来相议要事!”

阿黍闻言一合计,这不是什么要命的差事,于是欣然领命。

最后他转头看向曲三娘,笑道:“闻爱将与那天香阁的林掌柜情同姐妹,看在爱将的面上,某让她一笔发笔小财,汝且告诉她,若明日过后,粮价大跌,若较平价贱两成,市井中放出多少,她便可吃进多少,某保她稳赚不赔。”

曲三娘闻言一怔,略微思索便猜到其中关窍,抿唇一笑:“末将领命!”

随后,王豹扫过众人,微微一笑:“诸君,可还有事要奏?”

众人闻言忽视一眼,纷纷摇头,但见王豹笑道:“既如此,诸君便再辛苦多几日,待朝廷批回奏折,吾等扫清豪右及诸县官吏,便请朝廷下放各级官吏为诸君分担公务,算算时间,奏疏也该到洛阳了。”

……

而洛阳方面,正如王豹所料,此刻张让、赵忠已先尚书台一步,捧着竹简步入裸泳馆。

时值午后,西园裸泳馆内水汽氤氲,刘宏正欣赏着水中靓影。

忽闻耳旁传来张让的轻声:“启奏陛下,扬州刺史王豹六百里加急。”

刘宏似闻扬州二字,立刻回神,转头一看,张让、赵忠二人手捧加急文书,躬身立于三步外。

于是他饶有兴致的问道:“可是扬州官营查清了,朝廷可追回利税几何?”

只见赵忠谄笑道:“恭喜陛下,王刺史奉旨核查扬州官营,今虽只追查了丝绸服官近三年之账目,便已查获官吏、豪右联手贪墨官营之利高达八千万钱,其数额之巨,早已超过庐江三年税赋。”

刘宏闻言脸上已显笑意:“哦?只丝绸一项,便已八千万钱,两位爱卿无愧朕之肱骨,昔日谏言果是大善也!”

张让脸上堆满笑道:“臣等不过尽分内之事,全仗陛下圣断,朝廷才得此进项。”

刘宏闻言满意颔首,随后意味深长道:“王卿立此大功,当如何赏赐?”

张让揖礼道:“回禀陛下,王刺史奏报中尚有三请,奴婢观之,其意在使扬州权柄尽归朝廷,依奴愚见,王刺史累受恩赏,实不宜再加封,如今其用心如此为陛下办差,不如准其所奏。一则,朝廷可收地方之权,二则,示以王刺史陛下之恩遇。”

刘宏微微挑眉:“哦?具体何奏?”

赵忠当即揖礼道:“回禀陛下,其一,王刺史称此案情状复杂,牵涉贪墨本金、私分官利、隐匿产出、强占工匠、借便私贩等诸般情形,其已先行召集法曹、决曹及明法之士,就本案所涉一一对应律条,明确赃额折算、主从区分、追赃罚则,厘定《九江官营案定罪量刑章程》,今呈报朝廷备案,以为审断之据。”

刘宏闻言略感意外,随后颔首笑道:“此奏合乎朝廷法度,准其所奏,其二为何?”

张让接话道:“回禀陛下,王刺史请试行‘三级奏报’之制:赃值千金以上者为重案,具表直报尚书台,请陛下圣裁;百金至千金者为常案,每旬摘要上报;百金以下者为简案,由刺史府会同郡守依法处置,按月汇表备案。”

刘宏闻言似笑非笑:“二卿以为此奏何意?”

但见他谄笑道:“陛下,依奴愚见,王刺史此奏,恐是忧心重案者乃袁氏党羽,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不敢私自惩处,欲求陛下庇护。奴以为,陛下若能准此奏,其为陛下办差用心必更甚也,况——”

说话间,他脸上浮出一丝奸笑:“重案之犯若由陛下亲断,抄没之家产当尽数归于陛下,无人敢擅动,此举于朝廷有利无害。”

刘宏略作思索之色,颔首笑道:“爱卿言之有理,准奏!三奏为何?”

张让堆笑道:“陛下这第三奏,便是关乎扬州之权柄,王刺史称此次牵扯官吏众多,恐怕空缺将近半,故乞请陛下选派贤能填补,以安地方。”

刘宏闻言当即抬手接过竹简,仔细看了一遍,颔首道:“善!王卿深明大义,心系朝廷,着尚书台拟诏,王卿所奏一应皆准,令其速速缉拿贪赃枉法之徒,追回赃款,抄没家财,上缴国库,据实奏报空缺之职。”

紧接着,他略所思索之色,随后又问道:“朕闻大将军前几日,调河南郑泰、颖川荀攸、高唐华歆入洛辅政?”

二人闻言颔首道:“陛下圣明,确有此事。”

但见刘宏将竹简递给赵忠,微微扬起嘴角:“制诏,章豫郡守王恭久病在床,准其归乡养病,郑玄门生,品性高洁,可堪重用,着高唐华歆出任章豫郡守。”

赵忠、张让闻言一怔,只觉刘宏此举高深莫测,究竟是制衡外戚扩张,还是送王豹同门入扬州任职以示恩宠,亦或是试探王豹是否有结党之心?

二人悄然对视一眼,当即拱手道:“陛下圣明!下方郑门贤才前往扬州,王刺史必定感怀陛下厚恩。”

刘宏满意颔首,又道:“今南宫大火,朕欲重修南宫,然西北平叛耗资甚巨,国库渐空,朕欲以扬州为典范,于十三州推行官营核检之策,二卿以为如何?”

张让、赵忠二人闻言是冷汗直流,扬州、益州、交州是因为距洛阳远,所以不在二人掌控范围内,若是十三州皆查,这二人才是最大的贪官。

只见张让当即伏地道:“陛下三思,王刺史选茂才,平黄巾,可谓文韬武略,今查九江一郡,尚惧世家之威,今三奏以求陛下庇佑,九州四海,情况各异,远非九江可比。若仓促将此策推行天下,骤然触怒天下豪族,臣恐生大祸。”

刘宏眉头一皱,赵忠察言观色,亦伏地道:“张常侍所言虽乃金玉,然陛下所虑更为深远,国库渐空,实乃大患,臣有一策,可使国库充盈。”

刘宏闻言眉头一舒,沉吟片刻:“赵卿有何良策?”

赵忠抬头谄笑道:“回禀陛下,今各郡县多有因军功而得官者,彼等多为一届武夫,且皆未缴足捐官之资,臣以为可领各州刺史以政绩为由,进行精选,凡德行出众者,着其补齐捐官之资,准其留任;德行不足者当罢其官职,仍以卖官鬻爵制选拔新官,如此,便可解朝廷燃眉之急。”

但见刘宏眉开眼笑,颔首道:“二卿,真乃朕之肱骨,国之栋梁,准二卿所奏,即刻令尚书台制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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