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黑豹纵虎(1 / 1)

距离断魂谷之战,已过去三日,箕乡,孙家庄园。

暮色沉沉,檐角铜铃在风中轻响。

孙观额角青筋暴起,一掌拍碎案几竹简,碎片飞溅中,他喉间挤出嘶吼:“白——大——目!”

——堂下心腹战栗伏地,却未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冷静。这怒,三分是真,七分是演给泰山部众看的。

“好,好得很!”主座上的孙观脸上青筋凸起,咬牙切齿:“黯奴这仗是怎么打的!某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小心对付,一千二百余众,拿不下区区一个白云寨,还致使某泰山弟兄们损兵折将,伤亡过半!”

报信心腹颤颤巍巍:“总瓢把子,那白大目有……有鬼神莫测之能……非,非战之过也……”

“什么鬼神莫测?不过是瞎猫抓到了死耗子!”孙观闻言暴怒,一脚踹翻桌案:“滚回去,让黯奴自领三十军棍!”

随后他朝着堂内亲卫,似乎在发泄愤怒:“滚!都给某滚出去!”

众亲卫不敢触怒,纷纷悄然退走。

但众人走后,孙观脸上青筋逐渐平复,一脚将案几踢正,却斜倚凭几起来,指尖轻叩案几。

油灯将他扭曲的影子投在墙上,其目光转向地上的散落一地的竹片。

依稀可见几行战报——

奸细黑狼献计夜袭、白贼纵火焚谷、降甘露免死;

昌狨遭枭首而亡,沂山易主,其子率百人投奔。

他嘴里喃喃道:“真的是呼风唤雨之术?道士作法祈雨尚要开坛,打雷时他却就在某身边饮酒,难道是夜观天象,算中那夜有雨……可为何要选在有雨之夜,赚泰山袭营?”

孙观此刻脸上充满着疑惑。

白大目是王豹的人,已经毋庸置疑,可明明是铲除泰山的最好时机,却偏偏选择有雨之夜,莫非这王二郎是怕伤了天和,才对泰山网开一面?

不过……既然不想彻底撕破脸,某便陪尔将这出戏唱完,该给某的盐利,就一分都别想少。

至于使某泰山损兵折将,便让泰山部众认为是白大目之罪吧。

随后他微微眯起双眼,心中暗忖:好个王二郎!以白大目为饵,竟同时钓了海上蛟龙与山中猛虎!既让管承全军覆没,又夺了昌狨沂山基业。

而某与泰山部众皆为棋子,难怪要选在有雨之夜,就算他全灭了泰山贼寇,有兄长这泰山都尉在,他也进不得泰山。

如今他尚可狡辩泰山势大,他以匪制匪,可若进了泰山境内,吾兄以都尉之名,率朝廷兵马围剿他,他若反抗便是真的匪寇,他朝廷官吏纵兵为匪,党人也护不住他;

若不反抗,任他亮出甚招牌,兄长都可将其剿灭,让他有苦说不出。

何况,那徐州糜家的契书,可还在某袖中……

所以说,这白云寨中精心布置的杀局,根本就不是针对某泰山,而是针对昌狨的,他是要占据沂山和某泰山分庭抗礼!

什么鬼神莫测,无非是些观星之术,唬得住别人,岂能瞒得了某孙观!只是——

此人算计太多,如今山中、海上、庙堂皆有布局,行事又比某这泰山贼还邪性,乃是个野心勃勃之人。

最好是保持合作关系,将来若非万不得已,不可再与之为敌,不过也不可信之,必须小心提防。

想通这一点,孙观嘴角开始上扬,眼底闪过精光:“好得很,这回教会了某不少东西!下一步汝该在沂山扩充兵力了吧,那某也在尔那沂山里掺些沙子!”

紧接着他高喝一声:“来人,点兵备马,随某回一趟泰山!”

于此同时,距此十里开外的咱豹,并不知道孙观已经完成了自我攻略,而是刚听完周朗所汇报的各方战报。

得知各线情况后,王豹不由松了口气,谋划了这么久,总算是帮眭固和子延,在沂山站稳脚跟了。

唯一有些不如意的地方,就是让昌豨逃走了,但不算什么大事,昌豨而已,又不是奉先和孔明。

不过,高犴、樊破这二人主动请降,倒是让王豹感到意外,只是……这二人旧主尸骨未寒,便不战而降,绝不可轻信,但却不能杀,若是杀了这二人,日后谁还肯归降。

于是王豹轻轻敲着桌案吩咐道:“传信告诉子延和眭固,此二人不可轻信,但既然请降,便允他们的山寨留在沂山,至于给不给他们饭吃,就看他们以后的表现了。”

“诺!”周朗拱手,随后又道:“明公,耿、固二位将军,传信请教为何要施雨救泰山贼,何不将其焚于一炬?”

王豹闻言咳嗽了一声:“咳,回复他们,放火烧山牢底……啊不,《春秋》有言:‘不焚山林,不竭泽渔。’此番火攻虽胜,然杀孽过甚,非君子之道,告诫二人日后需多行仁义。”

周朗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但眼神里充满着敬畏。

王豹则是迅速转移话题:“对了,幸得尔提醒,再传令子延和眭固,重修白云寨,苍虬谷地势开阔,是个绝佳的练兵和藏兵之地,地道都挖好了总不能就此浪费,除练兵之外,在多挖几条暗道,以免他日被围困,往后一段时间,他俩的主要任务就是扩兵、练兵和……做思想工作,还有,让他们想办法买通蒙山之人作暗探。”

王豹接着说道:“另外通知祭彤先不用回来,和季方一起,分兵把手在管承的几个沿岸据点,管承这家伙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得换个方法降服他;同时传令周伯可募八岁以上孩童,无论男女,均交由纸鸢训练,日后纸鸢便与尔一起负责情报网络,泰山那边纸鸢较为熟悉,让纸鸢设法在安插新的细作。”

“诺!”

——

次日,乡亭,正堂。

王豹坐于主座,各心腹分坐两旁。

他先是看向阿丑四人:“管承手下的百余降卒处理的如何了?”

阿丑抱拳道:“回禀明公,降卒已安排在新开田埂附近扎寨,何游缴已从内舍中,挑选精通律令和经学之人,做夫子给其授课。”

王豹点点头,从桌上取了卷竹简给阿丑道:“去告诉这些夫子,这是授课内容,某挑选些明辨是非的道理以及律令,至于礼仪、乐法什么的,就不必教了。此外,短时间内都不会有战事,继续操练、开垦、建屋,多去看望死伤的兄弟和家属们,他们缺什么不必禀报,找阿黍支钱去办就行。”

阿丑拱手道:“诺!明公给的抚恤已够多了,他们无不感怀恩德。”

王豹点点头,又叮嘱何安和赵延,仔细对待内舍和外舍之事,同时,李牍酿酒、郑薪改进郑工犁的事情都叮嘱了一番,又吩咐阿黍,带人到附近几个乡转转,如有私贩耕牛者,不必制止,尽数买下带回箕乡。

最后遣散负责政务的几人,只留下了阿丑四人,吩咐将管承带入。

只见管承被几人推进正堂后,犹昂首挺胸,却一言不发,早都骂了个遍,他已经没什么话,好跟这堂上的狗官说了。

王豹见状微微一笑:“管当家,这两天可想清楚了,是要本官上奏朝廷,拿人头送本官一份功劳;还是助本官为百姓,略尽绵薄之力?”

管承闻言啐了口浓痰:“呸!老子宁死不降汝这暗箭伤人的狗官,要杀就杀,二十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

阿丑四人纷纷怒目,唯王豹抚掌大笑:“是条好汉!”

随后他起身下阶,亲自为其松绑,惊得阿丑四人高呼:“明公不可!”

岂料王豹全然没有理会,只是口中笑道:“无妨,某敬管当家是条好汉,既然不服气,那便回去整军再来战过!”

管承哪里见过这种操作,就算被松了绑,也是呆愣在原地,并未趁机挟持王豹,反而不太确信的说道:“真放某走?”

王豹笑道:“当然,某听闻管当家在道上,也是个讲道义的,故此——某倒是想和管当家打个赌。”

管承皱眉问道:“打什么赌?”

王豹嘴角玩味:“这次管当家不服气,那若下次再被某擒住,当如何?”

管承冷笑道:“下次老子若再被汝擒住,便跟汝姓。”

王豹仰头大笑,从怀中掏出一吊钱丢给管承:“好!此权当是路费,回去东莱的路上,切勿伤民,不过,管当家若有兴趣,倒可以在这箕乡逛逛,看看某治下这箕乡是何光景,请吧!”

管承再次试探道:“那某真走了?”

王豹笑意盈盈:“不送。”

于是他转身,走到正堂门口向外张望,仿佛是在看有没有箭垛、暗堡,发现没有异常,疑惑的转头看向王豹,见对方捧起了竹简看得津津有味,唯四个猎户怒目而视。

索性就一步迈出,紧接着越走越快。

眼看管承就这般大摇大摆的走出乡亭,阿丑急道:“明公,这岂非放虎归山?”

王豹嘴角扬起笑意说道:“这管承是个人才,不忍杀之,不过是误入歧途罢了,韩飞,汝持此物,远远跟着他,直到他离开箕乡,再来禀报。”

说罢,他从案上拿起一根长竹筒递给韩飞,并教他如何使用:“此物唤做千里眼,可保尔不被发现。”

“诺!”

随后,他嘴角噙着笑看向阿丑三人道:“吾恐他不肯放弃这些降卒,汝三人速去率乡勇白日就在降卒扎营操练严防死守,莫让他伤了夫子,到了夜晚便撤掉守备,找地方埋伏起来,直到韩飞来报他离开箕乡,再撤出,若他煽动降卒出逃,就再把他们擒拿回来,带些棍棒即可,他没地方找百十把刀。”

阿丑几人闻言拱手应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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