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雾锁狼烟(1 / 1)

次日,清晨。

一道笔直的黑烟从箕山北侧的山坳中升起。

管承站在狼烟台旁,赤红面膛被烟熏得发亮。山风掠过他腰间的错金环首刀,刀鞘铁环发出规律的轻响。

第一批从北麓赶来的海盗带着满身荆条刮痕,腰带上别着匕首,他们昨夜便到了箕山,宿在废弃的炭窑之中;

紧接着,南边山道钻出二十几个盐贩子,背上背着粗布裹着的钢刀。

后来,西面悬崖垂下几条绳索,几个身手好的,攀着岩缝上来……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一个光头汉子数完最后一个小队后,向管承汇报:“大当家,齐了。”

管承猛然一脚踢散狼烟堆,一时间火星四溅:“娘的!折腾了老子四天,等老子逮到尔,扒了尔的皮!都跟老子听着,进了沂山小道后,给老子一寸寸搜!就算这狗崽子躲在鼠穴里,都得给老子揪出来!”

一众海盗高声应道:“诺!”

管承啐了口唾沫,大手一挥:

五百海盗立刻分成三队钻进山道,最前头二十个斥候提着短刀开路,中间主力扛着钢刀,断后拖着的板车,这是他们往后十日的口粮。

这一走便是一整天,直到太阳快要落山时。

远处山势突然变得陡峭,两旁高坡上是张牙舞爪的松树,中间的道路上飘着一层诡异的薄雾,仿佛是烧了湿柴一般。

管承眯眼望去,着实被这谷给吓了一跳——好个险地,瘴雾翻涌,两侧高坡古松虬枝,越往里走,便越陡峭,谷中出口,是一道天然形成的石屏隘口,忽有风过,如山魈呜咽。

常年行走在刀尖上的他,隐隐感觉有几分不安,但这却是去沂山的必经之路。

是的,这里安静的连周围喽啰的呼吸声,都显得如此沉重。

管承带着这份心悸,一直领队走到谷口,随后他一抬手,示意众人止步。

他仔细看了看谷内,可在雾气的遮挡下又几乎看不清楚,,而高坡处却被松林遮挡,看得也不贴切。

心里泛着嘀咕,没道理有人会埋伏某,这些年在泰沂山脉的地界,就只和白大目结过仇,就算那消息是白大目自己放的,那此处里沂山少说也有两、三天路。

跑这么远设伏,他知道老子哪天来找他?要是其他山贼,大不了就留些过路钱。

想到这,他定了定神,转头对着一众喽啰说道:“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走!”

就在他带队浩浩荡荡走进谷时。

高坡处,松针上的露水滴落在驷勋的斗笠上发出轻微的声,他轻轻拨开眼前的松枝,谷底的情景若隐若现,正好能见一支疲惫的队伍正缓缓进入山谷,最前方一张赤红的脸在雾气中时隐时现。

他身旁的新兵们紧张到屏住呼吸,抱着弓弩的手稍微有些颤抖,若非此处的飞鸟,早已因这七百余人藏入而惊飞,恐怕一声乌啼,就会让他们手抖而射出弩箭。

直到这群海盗全部走入这断魂谷的腹地,忽然——

一声嘹亮的口哨在谷中响起。

惊的管承暴喝:“敌袭!”

然而第一轮弩箭已经呼啸而至,两侧五十步外的高坡上,两百张轻弩同时激发。

箭矢穿透薄雾,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啸。

举盾!管承反应快得惊人,很快就举起了手中的圆盾,和身边人围成一片。

但大部分海盗都没这么幸运,百十来人当场倒下,惨叫声在山谷中回荡。

第二轮齐射接踵而至,这一次收效就没有这么好,虽然惨叫声未断,但多数都不致命,有的射在了圆盾上,有的只是射在腿上。

就在这时,谷口突然响起震天的马蹄声。

管承还没来得及看,只听第三波羽箭声响起,他只能一边举盾一边大喊:“有骑兵!都给某结成圆阵!”

然而还没等这些海盗聚拢,孙观和王豹一左一右已经杀至跟前,

只见王豹脚踩马镫,双手握抢,人借马力,一枪直戳管承咽喉,管承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眼见一枪杀至,他举刀狠狠一磕,王豹抢被他磕开,顿觉双手虎口发麻。不过却没有当初和白大目交手的窘态,而是弃管承不顾,借管承的力道,挥舞长枪挑翻一个海盗喽啰。

但管承并没机会反攻他,因为这一枪过后,紧接着只听耳旁风声响起,他连忙蹲下,但见一道寒芒从头顶扫过,将他的发髻掠断,再起身时已是披头散发,枪尖若是在矮上半分,就得将他的天灵盖掀飞。

能仓促间,躲过孙观这一枪,足见这管承武艺不凡。

但两道身影都未在理会他,而是带着五十骑兵如洪流般冲杀而过,若不是管承举盾快,差点又死在了一骑兵的刀下,这一顿冲击,瞬间就冲散海盗的队伍。

这五十骑如一把尖刀插入海盗阵中。骑兵们手中环首刀借着马势,当真就是在劈葫芦,疯一般地收割着海盗的人头,只有一两个骑兵被鱼叉刺中腿部。

霎那间,两侧山坡杀声震天,百余刀斧手冲杀而出,如潮水般涌下。他们三人一组,专挑落单的海盗下手。牛皮甲凡有中刀之处,内里都闪过一道火光,刀锋过处血肉横飞。

紧随其后的四百余枪兵们也冲杀出来,仗着长枪的优势,三人一组捅穿慌乱的海盗肝肠。

管承终于看清了局势,对方不仅是伏击,而且占尽人数、装备、兵种的优势,只能拼命了。

只见他披头散发,状若疯魔猛地劈翻一个冲来的刀兵,刀刃与铠甲碰撞,迸出刺眼的火花。

随后他又起脚踹翻一人,又举刀与刀兵厮杀在一起,嘴里唾沫横飞:“哪来的鼠辈?可敢报上姓名!”

他这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却听见一声:“着!”

刚砍翻一人,但见一个黑物朝他面门飞来,已是来不及收刀挡,只能猛的往左偏头,这飞蝗石是躲开,但右侧势大力沉的一脚,却是丝毫没看见。

只听轰隆一声响,那管承是自己往左偏,躲石未稳,猛觉腰间一沉,肋骨处一阵剧痛,重心不稳,便飞栽倒地,再想起身,咽喉处已经被一支长枪抵住。

定睛一看,那人身形魁梧,左眼上有道狰狞的爪痕,旁边几个持枪汉子护卫,只听他大喝一声如熊罴咆哮:“管承被擒!缴械不杀!”

残存的海盗闻言纷纷失神,一时间刀兵碰撞之声逐渐停歇,海盗们哪里还敢反抗,纷纷弃刀。

管承怒目圆睁:“尔等究竟是谁!”

……

少顷,断魂谷内,百余残兵被五花大绑。

且看那管承虽被四个猎户绑成了粽子,却犹似笼中困虎,挣得绳索咯吱作响,赤红面膛青筋暴起,啐出一口血沫骂道:

直娘贼!暗箭伤人的孬种!有胆解了某家绳索,与乃公正面见个高低!

他忽地梗颈向四周环视,乱发间一双虎目充血如炬,声若雷霆炸响:尔等主事之人何在?!藏头露尾,莫不是裤裆里没卵子的阉竖?!

此时忽闻马蹄轻叩,但见一白衣郎君策马徐行而来,嘴角噙着一丝笑意,行至管承身前丈余处勒马,俯身笑道:

“管当家英雄了得,如此境地,还如猛虎一般龇牙,在下佩服,擅闯某家地界,连个拜帖都不递,是该请君入府好生叙话。”

管承恶狠狠盯着他,啐出一口血沫:“呸!卑鄙小人,尔是白道还是黑道,报上名来,好叫某家到了阎王殿,知道该找谁索命!”

王豹也不恼笑道:“兵者,诡道也,何来卑鄙一说,某乃箕乡游缴王豹,尔带着一群亡命之徒,大摇大摆从箕乡路过,某合该请尔回去喝茶,押往乡亭听候发落!”

“狗官……”管承还欲骂骂咧咧,却被阿丑几人堵了嘴。

王豹等人也是迅速清理战场,清点伤员,不少刀兵都受了重创,与管承厮杀的两三人当场殒命,除了发抚恤金安抚家人别无他法。

就连最后乡勇们冲杀也不少都挂了红,更遑论破阵的马匹和骑兵。

一顿打扫战场,伤员包扎后,王豹才下令带着伤员和战友的遗体回箕乡。

至于孙观则是走到了最前头。

一则王豹这不招呼就上的打方,属实让他有点挂不住脸,好歹也是绿林里响当当的人物,他可没脸在管承面前露脸;

二则是他口中的绿林规矩,他也不想管承认出他,引来海盗和泰山贼的火并,箕乡游缴剿贼,关他泰山孙观什么事?

一行人朝着箕乡方向走去,眼看天色已黑,众人也不赶时间,于是将就管承带来的辎重,找了个开阔的地界儿,原地埋锅造饭,安营扎寨,在此处暂歇一晚。

王豹则是拉着孙观这个狐朋狗友,再次开怀畅饮。

直至二更时分,忽见狂风大作,从沂山方向传来几声闷雷,孙观大惊失色,手中土碗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硬是他被生生捏碎一角。

王豹扬起嘴角笑道:“观弟,丈夫亦畏雷乎?”

孙观抬起颤抖的手,指向王豹,失声道:“今岁大旱,整个泰沂山脉已两月无雨,尔如何得知此行会下雨?”

王豹抬起酒碗一饮而尽,随后故作神秘道:“天有不测风云。”

于此同时,远在沂山的苍虬谷内,一场暴雨倾盆而下,一群被困于谷中的泰山贼,因一场暴雨的到来,喜极而泣,纷纷跪地高呼苍天有眼。

唯有领兵的黯奴和他身旁几人,盯着他手中幕布上的血字,眼中尽是慌乱,一把揪起身旁喽啰的衣领,口不择言咆哮:“快……快……去告诉总瓢把子,此人有鬼神莫测之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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