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如飞蝗,淬毒的箭矢在阳光下泛着幽绿寒光。两侧悬崖上的黑莲教徒弓弩齐发,封锁了整条谷道。
“护住哥哥!”刘唐怒吼,单刀舞成一片光幕,挡在宋江身前。一支毒箭射中他左肩,伤口立刻泛黑。
“刘唐兄弟!”戴宗急呼。
“无妨!”刘唐咬牙拔出箭矢,连同一块血肉,“直娘贼,这点毒还奈何不了我!”但身形已显踉跄。
焦木和尚禅杖横扫,佛光迸发,将一片箭矢震飞。公孙胜连施道术,在众人头顶布下一层清光屏障,箭矢射中屏障,纷纷弹开,但屏障也剧烈波动,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冲出去!”宋江长剑指向前方谷口,那里只有骨真人等三名邪道高手拦路,“燕青、时迁,你们护住受伤兄弟,戴宗随我开路!”
“哥哥不可!”众人大惊。宋江身为主帅,岂能亲自冲锋?
但宋江已不容分说,丹田中星煞龙晶疯狂旋转,一股磅礴炽热的星力涌入四肢百骸。他纵身而起,剑光如星河倒挂,直斩骨真人!
这一剑之威,远超以往。骨真人脸色大变,急忙催动骷髅头迎击。骷髅头喷出滚滚黑气,但一遇剑光,如汤泼雪,竟被从中劈开!
“什么?!”骨真人骇然后退,那骷髅头是他祭炼多年的法宝,竟被一剑斩破!
宋江得势不饶人,剑势一转,直刺骨真人心口。另两名邪道高手急忙来救,一人使哭丧棒,一人使招魂幡,邪气森森。
“妖孽受死!”焦木和尚及时赶到,禅杖如龙,架住哭丧棒。公孙胜拂尘一挥,万千银丝缠向招魂幡。
四人在谷口混战,气劲四溢,飞沙走石。
后方,呼延庆率领的五十铁骑已发起冲锋。铁蹄如雷,重甲骑兵在狭窄谷道中如墙推进,威势惊人。
“结圆阵!”燕青大喝,与戴宗、时迁及四名未受伤的庄客背靠背结阵,将受伤的刘唐和另外三名庄客护在中间。
但面对重甲骑兵的冲锋,这单薄的阵型如同纸糊。
第一排铁骑已至,长枪如林刺来!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谷道上方悬崖突然传来轰隆巨响,无数巨石滚落,砸向骑兵队!
“有埋伏!”呼延庆急勒战马,但山谷狭窄,骑兵拥挤,顿时人仰马翻,十余人被巨石砸成肉泥。
“放箭!”悬崖上传来清叱。
密集箭雨从两侧射下,专射骑兵面门、马腿等薄弱处。这些箭矢准头奇高,且射速极快,显然是箭术高手。
呼延庆舞动双鞭,拨打箭矢,怒喝:“何方鼠辈,暗箭伤人!”
“是你姑奶奶!”一个清脆女声响起。
只见左侧悬崖上,跃下一个红衣女子,约莫二十出头,面容娇俏却英气逼人,手持一张鹊画弓,弓弦响处,必有一骑落马。
右侧也跃下两人,一高一矮,高的使朴刀,矮的使双刀,刀法凌厉,专砍马腿。
“是扈三娘!还有杜兴、李忠!”燕青惊喜叫道。
来者正是“一丈青”扈三娘,以及“鬼脸儿”杜兴、“打虎将”李忠。三人本在河北行走,听闻宋江北上,特来接应,正巧在此相遇。
扈三娘箭无虚发,瞬间射翻七八骑。杜兴、李忠冲入骑兵阵中,刀光闪闪,又有数骑倒地。
呼延庆大怒,拍马直取扈三娘。双鞭如狂风暴雨,扈三娘举弓格挡,连退数步,显然力有不逮。
“三娘小心!”李忠急忙来救,但呼延庆鞭法精妙,一鞭震飞李忠朴刀,另一鞭直砸扈三娘头顶!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羽箭破空而至,正中呼延庆右手手腕!
这一箭力道奇大,竟穿透铁甲,呼延庆痛呼一声,铁鞭脱手。
“张清在此!”谷口方向,白袍小将纵马杀到,连珠三箭,又射倒三名骑兵。
原来张清与邓飞南下袭粮,途中接到时迁传讯(时迁在出发前已放出信鸽),知宋江遇险,急忙回援。邓飞继续前往白沙洼,张清则带五十精骑赶来,正遇扈三娘等人,合兵一处。
“张清哥哥!”燕青大喜。
张清率骑杀入敌阵,箭如流星,专射敌人要害。加上扈三娘、杜兴、李忠,以及从悬崖上陆续下来的数十绿林好汉,顿时扭转战局。
呼延庆见势不妙,忍痛拔出手腕箭矢,大喝:“撤!”率残兵向谷外退去。
这边,宋江与骨真人的战斗也到了关键。
骷髅头被破,骨真人实力大损,但仍拼命抵挡。另两名邪道高手一个被焦木禅杖砸碎头颅,一个被公孙胜银丝穿心,已然毙命。
“骨真人,你作恶多端,今日当诛!”宋江剑势如虹,星力灌注剑身,长剑发出龙吟之声。
骨真人面露狰狞:“宋江,你别得意!护法大人已在……”话未说完,剑光已至,将他拦腰斩断!
但骨真人临死前,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黑血。黑血化作一个诡异符咒,印在宋江胸口。
宋江顿觉一股阴寒邪力侵入体内,与星力激烈冲突,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
“哥哥!”众人急忙围上。
公孙胜查看符咒,脸色凝重:“是‘幽冥血咒’,以施咒者性命为引,极为阴毒,会不断侵蚀中咒者精气神魂。”
焦木运起佛力,按在宋江胸口,佛光与黑气对抗,嗤嗤作响,但黑气只是稍弱,并未消散。
“好霸道的邪咒!”焦木额头见汗。
宋江强忍痛苦:“无妨,先离开此地。”
此时谷中战斗已近尾声。黑莲教徒死伤大半,余者溃散。张清、扈三娘等正在清剿残敌。
众人汇合,张清见宋江受伤,大惊:“哥哥伤势如何?”
“中了幽冥血咒,需尽快化解。”公孙胜道,“此地不宜久留,董平大军可能随时赶到。”
当下,张清命人打扫战场,缴获马匹兵器。扈三娘、杜兴、李忠上前拜见宋江。
“小妹扈三娘,见过宋公明哥哥!”扈三娘抱拳,英姿飒爽。
宋江勉力笑道:“多谢三娘和两位兄弟相助,宋江铭记。”
扈三娘俏脸微红:“哥哥客气。我们在河北早闻哥哥大名,黑风口一战更是令天下震动。这次听说哥哥北上,特来相投。”
李忠、杜兴也道:“愿随哥哥,共抗暴政!”
此时,戴宗已为刘唐等人处理伤口。刘唐所中毒虽烈,但他体魄强健,又有焦木以佛力驱毒,已无性命之忧。其他受伤庄客也得到救治。
张清道:“哥哥,如今行踪彻底暴露,董平必调大军围剿。按原计划去大名府,只怕是自投罗网。”
宋江沉吟片刻,胸口的血咒又开始发作,黑气隐隐透出衣衫。他强忍剧痛,道:“正因如此,才更要去大名府。”
众人不解。
“董平认定我会知难而退,或改道他处。我偏要反其道而行,直趋大名府。而且,”宋江眼中闪过智慧光芒,“这血咒虽毒,但或许能成为我们的‘护身符’。”
公孙胜若有所思:“哥哥是说……”
“黑莲教、幽冥道如此想要我性命和星煞龙晶,必不会让我轻易死在别人手中。这血咒是他们下的,他们必有解法或控制之法。我若危在旦夕,他们反而要保我性命。”
焦木恍然:“哥哥要以身为饵,引邪道上钩?”
“不错。”宋江点头,“而且大名府守军,如今注意力必在防我劫狱上。我们可虚晃一枪,真正目标不是天牢,而是……”
他压低声音,说出一个计划。
众人听罢,皆面露惊色,但细想之下,又觉此计虽险,却有可行之处。
“只是哥哥这伤……”扈三娘担忧道。
“无妨,我还撑得住。”宋江站直身体,星力运转,暂时压制血咒,“张清兄弟,请你带大部人马,佯攻白沙洼粮仓,吸引董平注意。扈三娘、杜兴、李忠三位兄弟随我北上,公孙先生、焦木大师、戴宗、燕青、时迁、刘唐同行,其他人化整为零,潜行至大名府外围接应。”
“得令!”
众人分头行动。
张清率三百骑南下,大张旗鼓,沿途散播要火烧白沙洼的消息。
宋江一行十人(加扈三娘三人),则扮作商队,绕小路北上。
临行前,公孙胜为众人施了“障眼法”,虽不能持久,但可暂时混淆追兵视线。
路上,扈三娘见宋江脸色苍白,额头冷汗涔涔,忍不住道:“哥哥,要不歇息片刻?”
宋江摇头:“时间紧迫,必须赶在董平反应过来前抵达大名府。”
他其实已到极限。血咒不断侵蚀,星力与之对抗,消耗极大。若非星煞龙晶源源不断提供能量,早已支撑不住。
焦木不时以佛力相助,但也只能暂缓,无法根除。
“这血咒需以至阳至正之力化解,或由下咒者本人解除。”公孙胜皱眉,“当世能解此咒者,恐怕不多。”
“先不管它,完成大事再说。”宋江咬牙坚持。
行至黄昏,来到一处村庄。村口有间客栈,众人决定在此歇脚,明日再行。
客栈不大,客人寥寥。掌柜是个枯瘦老者,眼神闪烁。
要了房间,简单吃过晚饭,宋江回房调息。扈三娘主动要求守夜,持弓坐在院中。
夜深人静,月黑风高。
宋江盘坐榻上,尝试运功逼毒。星力如潮,冲击胸口黑气。那黑气却如附骨之疽,不仅不散,反而顺着经脉反噬。
“噗——”宋江又喷出一口黑血,眼前发黑。
“哥哥!”守在外间的戴宗急忙进来。
“无碍。”宋江摆手,擦去嘴角血迹,“这血咒果然厉害。”
突然,他神色一动:“有人!”
院中传来扈三娘的清叱:“什么人!”
紧接着是弓弦响动和兵刃交击声。
戴宗扶起宋江,冲出房间。只见院中,扈三娘正与三个黑衣人交手。那三人身法诡异,如同鬼魅,扈三娘虽箭术高超,但近战吃亏,已落了下风。
公孙胜、焦木、燕青等人也纷纷冲出。
三个黑衣人见人多,也不恋战,虚晃一招,转身就逃。
“追!”刘唐提刀要追。
“别追,小心调虎离山。”宋江喝道。
话音刚落,客栈四周突然亮起火把,数十名官兵涌出,为首一人青面虬髯,手持大刀。
“宋江,你已中我家将军之计,还不束手就擒!”虬髯将大笑。
原来这客栈是董平设下的陷阱,掌柜和黑衣人都是诱饵,真正埋伏在四周。
“保护哥哥!”众人围成圈,将宋江护在中间。
虬髯将一挥手,官兵蜂拥而上。
混战再起。
扈三娘弯弓搭箭,连珠发射,例无虚发。但官兵太多,且结阵而战,悍不畏死。
公孙胜、焦木各施法术,佛光道气纵横,官兵死伤惨重,但后续仍源源不断。
宋江强撑病体,挥剑杀敌。但血咒发作,动作迟滞,险些被一刀砍中,幸得燕青及时格开。
“哥哥,你先走!”戴宗急道。
“走不了。”宋江苦笑。四周已被团团围住,火把如林,至少三百官兵。
虬髯将亲自出手,大刀如匹练,直劈宋江。焦木禅杖架住,两人硬拼一记,各自倒退三步。
“好和尚,有把力气!”虬髯将狞笑,“但我‘大刀’关胜在此,今日你们插翅难飞!”
关胜?!众人一惊。这不是原济南府守将,呼延灼副将关胜吗?怎么在此?
关胜似乎看出众人疑惑,冷笑道:“呼延灼无能败绩,本将却因祸得福,得董平将军赏识,委以重任。今日擒杀宋江,便是大功一件!”
原来关胜在呼延灼兵败后,并未受重罚,反被董平收编。此次董平设下连环计,关胜便是其中一环。
“关胜,你也是名将之后,何故助纣为虐?”宋江喝道。
“成王败寇,何须多言!看刀!”关胜挥刀再上。
焦木迎战,两人斗在一起,刀光杖影,劲气四溢。
但官兵太多,扈三娘箭矢已尽,杜兴、李忠也已负伤,众人渐渐被压缩到客栈墙角。
宋江环视战场,兄弟们个个带伤,血染衣袍。刘唐身中三刀,仍死战不退;戴宗腿上中箭,行动不便;时迁被砍伤后背,鲜血淋漓……
“难道真要葬身于此?”宋江心中涌起不甘。
丹田中,星煞龙晶似乎感受到他的情绪,突然剧烈震颤,一股前所未有的炽热洪流爆发!
“啊——”宋江仰天长啸,声如龙吟!
周身星光大盛,胸口黑气被逼得节节后退。他双眼变成金色,长发无风自动,气势节节攀升。
“这是……”公孙胜震惊。
只见宋江缓缓浮空,星光在身后凝聚成一条虚幻龙影,龙目如电,俯瞰众生。
关胜骇然失色:“星煞龙气……竟然如此恐怖!”
宋江虚空一抓,一柄完全由星光凝聚的长剑出现在手。他俯视关胜,声音如同来自九天:“关胜,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降,或死。”
关胜咬牙:“装神弄鬼!看我破你!”挥刀全力斩出。
宋江只是轻轻一挥星光剑。
没有巨响,没有碰撞。
关胜的大刀从中断裂,人如断线风筝倒飞出去,撞塌一堵土墙,吐血不止。
官兵们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后退。
但宋江也闷哼一声,星光消散,从空中跌落。扈三娘急忙接住。
只见他胸口黑气已侵入心脉,脸色灰败,气息微弱。
强行催动龙晶,虽暂时逼退血咒,但也加速了其侵蚀。
“哥哥!”众人围上。
宋江勉强睁眼:“快走……趁现在……”
公孙胜当机立断,背起宋江:“撤!”
众人杀出重围,抢了马匹,消失在夜色中。
关胜挣扎爬起,看着众人远去,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最终叹道:“真龙也……传令,宋江重伤逃遁,向董将军报捷。”
却说宋江一行奔出二十里,来到一处破庙。
公孙胜将宋江放下,焦木急忙运功疗伤,但宋江心脉已被黑气侵蚀,佛力只能暂保生机。
“必须尽快找到化解之法,否则哥哥撑不过三天。”焦木沉痛道。
扈三娘泪眼婆娑:“都怪我,若我警醒些,就不会中计……”
“不怪你,是敌人太狡猾。”戴宗安慰,但自己也是眼眶发红。
公孙胜突然道:“或许……有一法可试。”
“什么方法?”
“以毒攻毒。”公孙胜缓缓道,“黑莲教、幽冥道想要哥哥的星煞龙晶,必不会让他死。我们可放出消息,说哥哥重伤垂危,命在旦夕。他们必派人来‘救治’,实则想控制哥哥。届时,我们可趁机擒拿其高手,逼问解法,或直接以其为质,交换解药。”
“此计太险,万一他们直接下杀手……”燕青担忧。
“不会。”公孙胜肯定道,“星煞龙晶若宿主死亡,会自行消散或遁走,他们得不到。所以他们必先保哥哥性命,再图谋龙晶。”
众人看向昏迷的宋江,又互相对视。
最终,焦木点头:“别无他法,只能一搏。”
“那便如此。”戴宗决然道,“我去散布消息。时迁兄弟,你轻功好,去打探附近有无黑莲教、幽冥道踪迹。”
两人领命而去。
破庙中,扈三娘为宋江擦拭额头冷汗,眼中满是忧虑。
夜色深沉,庙外风声凄厉。
河北的杀局,已到最关键处。
而远在百里外的大名府天牢深处,一个被铁链锁住的身影,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中,有精光闪过。
“星煞……龙王……来了吗?”
铁链,微微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