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船受创,邪道受挫,东溪村士气大振。然而,敌军人数的绝对优势和索超气急败坏的督战,使得进攻的浪潮并未停歇,反而更加疯狂。
箭矢依旧如雨,不断有守军中箭倒下。攀附云梯的敌军如同潮水般涌上,又被墙头守军用滚木、礌石、刀枪拼死击退。鲜血几乎染红了每一寸寨墙,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和焦糊味。
宋江一击之后,脸色微微发白,方才那凝聚了精进后本源的一印,消耗颇大。但他身形依旧挺立,目光冷静地扫视战场。他能感觉到,苦竹禅师和血骨道人虽然受创,但气息并未真正萎靡,反而在酝酿更强烈的反扑。
“公明,你怎么样?”晁盖一棍扫飞两名敌军,退到宋江身边,关切问道。
“无妨,消耗了些许力气。”宋江摇头,目光锁定楼船船头那两个黑袍身影,“兄长,邪道要动真格的了,需提醒公孙先生和焦木大师小心。”
话音未落,楼船之上,苦竹禅师与血骨道人已然同时出手!
苦竹禅师双手合十,再缓缓分开,掌心之间,一朵更加凝实、莲心燃烧着幽绿火焰的九瓣黑莲缓缓浮现。这一次,黑莲并未放大攻击,而是悬浮于其头顶,垂下道道黑气,将他和血骨道人,乃至小半个楼船笼罩在内,显然是以防御和加持为主。
血骨道人则狞笑一声,将手中白骨拂尘猛地插在甲板上,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喷出一口精血,洒在拂尘之上!那拂尘顿时白光大盛,无数扭曲的骨刺虚影从中爆发,却不是射向寨墙,而是在空中迅速组合、膨胀,竟凝聚成三具高达两丈、白骨嶙峋、眼窝跳动着惨绿鬼火的巨大骷髅骨架!骨架手持由骨刺凝聚而成的巨斧、长矛、大刀,散发着浓郁的死亡和腐朽气息!
“白骨魔傀!去!”血骨道人厉喝一声,拂尘一指东溪村寨门!
那三具白骨魔傀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迈开大步,竟直接从楼船甲板上跃下,踩在水面上(有黑莲邪气托举),如履平地般,朝着寨门狂奔而来!沉重的脚步踩得水面波纹激荡,气势骇人!
这三具魔傀显然非寻常刀箭所能伤,且力大无穷,一旦被其靠近寨门,后果不堪设想!
“妖道猖狂!”公孙胜脸色一变,桃木剑连点,数道金光符箓射向魔傀。符箓打在魔傀骨架上,爆发出团团金光,将其表面黑气灼烧消散些许,却未能阻挡其前进之势,只在骨头上留下浅浅焦痕。
焦木和尚的木鱼声和梵音也对魔傀效果甚微,只能略微迟滞其动作。
“弓箭手!集中射击魔傀关节!”花荣见状,急令弓箭手调转目标。然而,箭矢射在粗大的骨架上,大多被弹开,只有少数附着强力破邪符的箭矢能射入骨缝,造成些许伤害,但相对于魔傀庞大的体型,无异于隔靴搔痒。
眼看三具魔傀就要冲至寨门前,那挥舞骨斧的魔傀甚至已经扬起巨斧,就要劈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如同大鹏般从墙头掠下,正是宋江!他知道,寻常手段难以快速解决这三具邪物,必须动用本源之力,且需速战速决,以免被楼船上的苦竹禅师和血骨道人趁机偷袭。
人在半空,宋江体内星核龙煞本源已然催动到极致。这一次,他没有施展范围攻击,而是将力量极度压缩、凝聚于双掌!
“星龙破邪——碎骨!”
一声低喝,宋江双掌同时拍出,却不是攻向同一目标。左掌拍向持斧魔傀的胸膛骨架中心,右掌则凌空一划,两道凝练如实质的暗金龙形气劲交叉斩向另外两具魔傀的膝关节!
掌劲与龙形气劲快如闪电,精准无比地命中目标!
轰!咔嚓嚓——!
持斧魔傀胸膛骨架被蕴含星龙破邪之力的掌劲正面击中,瞬间爆开一个大洞,无数骨片四散飞溅,眼眶中的鬼火剧烈摇曳,发出无声的惨嚎,庞大的身躯摇摇欲坠。
另外两具魔傀的膝关节被龙形气劲交叉斩过,坚逾精铁的骨骼如同朽木般断裂!两具魔傀顿时失去平衡,轰然跪倒在地,挣扎着想要爬起,却被断裂的关节所困。
一击之下,三具白骨魔傀,一具重创,两具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血骨道人与魔傀心神相连,受此重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眼中满是惊怒和难以置信。他耗费精血召唤的魔傀,竟被对方一招几乎废掉!
楼船上的苦竹禅师眼中也闪过深深的忌惮。这宋江对星龙之力的运用,越发纯熟可怕,其破邪之能,仿佛天生克制他们的功法。
宋江落地,微微喘息,连续动用本源大招,消耗巨大。但他知道此刻不能露出疲态,强提一口气,身形一晃,已退回墙头。
“好!”墙头守军见宋江大发神威,再次欢呼。
然而,敌人显然不会就此罢休。索超见邪道手段受挫,又惊又怒,嘶吼道:“放火箭!烧!给我把寨门烧开!全军压上!”
更多的火箭射向寨门和周围栅栏,火势再起。同时,登陆的敌军也发起更加亡命的冲锋,甚至开始用简陋的撞木撞击寨门。
“顶住!一定要顶住!”晁盖、林冲、鲁智深、孙立等人身先士卒,哪里危急就冲向哪里,浑身浴血,如同战神。
但敌我数量悬殊实在太大。东溪村守军虽个个奋勇,但伤亡不断增多,防线多处被突破,小股敌军甚至已冲上墙头,与守军展开惨烈的肉搏。寨门在火箭和撞击下,也开始冒出浓烟,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更麻烦的是,湖面上,除了那艘受损的楼船,其他战船也开始调整位置,从不同方向逼近,试图寻找新的登陆点或火力支援点。东溪村面临被全面包围、多点开花的危险。
吴用脸色苍白,羽扇紧握,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破局之策。但眼前局面,似乎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柴进联络的援军(即使有)远水难救近火,梁山旧部的暗中帮助也尚未显现。难道真要被迫放弃寨墙,退入村中进行巷战?那将意味着更大的伤亡和更被动的局面。
就在这危急关头,异变陡生!
东北方的湖面深处,靠近梁山泊方向的浓密芦苇荡中,突然传来一阵低沉而雄浑的号角声!紧接着,十余条船头包铁、形制统一、速度极快的梭形战船,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芦苇荡,径直插向曾头市与官军联合船队的侧后方!
这些战船桅杆上悬挂的,并非任何官军或已知势力的旗帜,而是一面面素白的旗帜,旗上以浓墨画着一个巨大的酒葫芦!
“是梁山泊水军的‘浪里白条’快船!”有见识广的曾头市庄客失声惊呼!
没错!这正是梁山泊水军精锐,“混江龙”李俊麾下,“船火儿”张横、“浪里白条”张顺(同名,乃张横之弟)等人统领的梁山泊标志性战船!虽然规模不大,但船速快,转向灵,且船上水手皆是精通水战的老手!
“梁山泊的人怎么来了?!”索超又惊又怒。
“是燕青!他联系上了李俊!”吴用瞬间明白了,眼中爆发出希望的光芒!
只见那十几条梁山快船并未直接攻击庞大的联合船队,而是如同狡猾的游鱼,在敌船缝隙中快速穿梭,船上的水手不断向周围敌船投掷出一个个陶罐。陶罐撞在敌船上碎裂,里面流出的并非火药,而是黑乎乎、粘稠的液体——鱼油!更有甚者,一些快船靠近敌船后,船上的水手用长竿将一些带着倒钩的铁网撒向敌船桅杆和船舷,纠缠其上。
“放火箭!射那些快船!”索超急令。
然而,梁山快船速度太快,且走位飘忽,火箭难以命中。即便有几支火箭射中船体,似乎也未能造成太大损害(船体似乎做过防火处理)。
就在联合船队因这些突如其来的“骚扰者”而略显混乱之际,梁山快船队中,一条格外高大的指挥船上,一名赤着上身、肌肉虬结、面色黝黑的壮汉(“混江龙”李俊?或是其部下头领)手持一面红旗,猛地挥下!
嗖嗖嗖——!
早已埋伏在更远处芦苇荡中的数十条小型渔船突然现身,船上并无兵卒,只有几名水手。这些渔船借着风势和水流,如同火流星般,径直撞向那些被泼了鱼油、挂了铁网的敌船!渔船之上,堆满了干柴和硫磺等易燃物!
“火船!是火船!”联合船队顿时大乱!
轰轰轰!火船接连撞上目标,瞬间引燃鱼油和船体!火借风势,迅速在数艘敌船上蔓延开来!铁网纠缠,使得相邻船只也难以迅速脱离,火势有蔓延的趋势!
“救火!快救火!散开!船队散开!”索超气急败坏,指挥失措。他麾下的官兵本就不甚精通水战,此刻更是乱成一团。
曾头市的庄客船只见状,也慌忙躲避,队形彻底散乱。
楼船之上,苦竹禅师和血骨道人脸色铁青。他们没想到梁山泊的人会在此时出现,而且是这种袭扰和火攻的战术,打乱了他们的进攻节奏,更动摇了军心。
“先解决这些梁山贼寇!”苦竹禅师阴沉道。
“不可!”血骨道人虽然恨极,却更冷静些,“我军阵脚已乱,若分兵去追那些滑不溜秋的快船,正给了东溪村喘息之机!当务之急,是稳住阵脚,继续猛攻东溪村!只要破了寨,梁山贼寇自然退去!”
苦竹禅师略一沉吟,点了点头。正要下令重整攻势,集中力量强攻寨门——
东溪村寨墙之上,宋江敏锐地捕捉到了敌人因梁山快船突袭而产生的混乱和迟疑。他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反击机会!
“兄长!诸位兄弟!敌人阵脚已乱,士气受挫!随我杀出去,击溃当面之敌!”宋江振臂高呼,声如雷霆!
“杀出去!报仇雪恨!”晁盖早已按捺不住,第一个挥舞熟铜棍,从墙头跃下,直扑寨门前密集的敌军!
“杀!”林冲、鲁智深、孙立、刘唐、花荣等头领,以及所有还能战斗的东溪村庄客,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他们打开寨门(火已被扑灭部分),怒吼着冲杀出去!
憋屈了许久的守军,此刻将所有的愤怒、仇恨和力量,都倾泻在了敌人身上!而原本气势汹汹的登陆敌军,先是被宋江神威所慑,又被梁山火船搅乱了后方,此刻见东溪村守军竟敢主动出击,且个个如狼似虎,顿时胆气尽丧,竟不由自主地向后退缩!
“不准退!给我顶住!”索超在楼船上嘶吼,但混乱之中,命令已难以下达。
墙头,吴用抓住时机,令旗挥舞,留守的弓箭手集中火力,覆盖射击试图重新集结或负隅顽抗的敌军小队。
一时间,寨门前滩涂上,东溪村守军竟以少击众,将数倍于己的登陆敌军杀得节节败退,尸横遍地!
楼船上的苦竹禅师见陆战失利,水军又乱,知道今日事已不可为。再拖延下去,若梁山泊再来援军,或者东溪村士气彻底起来,恐有覆没之危。
“撤!”苦竹禅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虽不甘,却不得不做出决定。
血骨道人虽心有不甘,但也知形势比人强,恨恨地看了一眼在敌阵中冲杀的宋江,召回那三具残破的白骨魔傀(只剩一具还能勉强行动),与苦竹禅师一起,催动黑莲邪气,护住楼船,缓缓掉头。
索超见邪道都要撤,哪里还敢停留,急忙下令鸣金收兵。
溃败如同瘟疫般蔓延。登陆的敌军丢盔弃甲,拼命涌向湖边,争抢尚未被烧毁的船只,甚至为争船而自相残杀。湖面上的联合船队也混乱不堪地开始撤退,留下数艘熊熊燃烧的船只和漂浮的杂物、尸体。
东溪村守军追杀了一阵,见敌军船队已远,且己方也疲惫不堪,便在宋江和晁盖的号令下收兵回寨。
当最后一名东溪村战士退回寨内,沉重破损的寨门缓缓关闭时,所有人都如同虚脱般瘫坐在地,但眼中却燃烧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胜利的狂喜!
他们守住了!在数倍于己的强敌围攻下,在邪道高手的诡异法术下,他们硬生生守住了家园,并将敌人击退!
欢呼声、痛哭声、伤者的呻吟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东溪村。
宋江拄着长刀,望着湖面上远去的敌船残影和那十几条渐渐消失在芦苇荡中的梁山快船,心中感慨万千。这一战,能胜,靠的是上下同心的死战意志,靠的是晁盖、林冲等兄弟的勇武,靠的是吴用、公孙胜等人的智谋法术,也靠了燕青联络、梁山旧部那及时的、恰到好处的“意外”援助。
他转向东南方向,朝着梁山泊所在的方位,抱拳深深一揖。
“梁山义气,宋某铭记于心!”声音虽轻,却无比郑重。
晁盖也走过来,重重拍了拍宋江的肩膀,虎目含泪:“兄弟,我们赢了!”
“是的,兄长,我们赢了。”宋江点头,但目光随即投向满目疮痍的寨墙和伤亡惨重的弟兄,喜悦中带着沉重,“但这只是开始。敌人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尽快恢复元气,救治伤员,加固防御,并……答谢我们的朋友。”
他看向吴用:“先生,速派得力人手,携带重礼和谢函,前往梁山泊水寨,面见李俊头领,表达我东溪村上下感激之情!同时,将燕青兄弟联络信物一并奉还,并再次申明我等待卢员外之事的立场。”
“是!”吴用领命。
“另外,”宋江看向晁盖,“兄长,此战虽胜,但东溪村目标已彻底暴露,且伤亡不小。或许……我们该考虑柴大官人的建议,着手建立更隐蔽的备用据点了。”
晁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兄弟所言有理。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此事也交由学究贤弟筹划。”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将东平湖和东溪村染成一片金红。硝烟渐渐散去,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血腥和焦土的气息。
这一场惨烈的水泊鏖战,以东溪村惨胜告终。星火不仅未被扑灭,反而在血与火的洗礼中,燃烧得更加炽烈,其光芒,已然照亮了山东江湖的夜空,吸引了更多或明或暗的目光。
经此一役,“托塔天王”晁盖与“星煞龙王”宋江(民间开始流传的称号)的名号,彻底响彻山东。东溪村,这个原本不起眼的水泊村庄,一跃成为反抗暴政、对抗邪道的象征性旗帜。
而失败的曾头市、徐宁,以及吃了暗亏的黑莲教、幽冥道,绝不会就此偃旗息鼓。更大的风暴,或许正在更深的黑暗中酝酿。
但至少今夜,东溪村可以稍作喘息,舔舐伤口,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胜利,并开始谋划……更远的未来。
宋江仰望星空,左眼映照着璀璨星辰,右眼仿佛倒映着深沉大地。他体内的星核龙煞本源,在经历了极限的消耗和生死搏杀后,不仅没有枯竭,反而如同经过淬炼的精钢,更加凝实、纯粹,缓缓流转间,与头顶星空、脚下大地产生着玄妙的共鸣。
前路依然漫长,但脚下的根,似乎扎得更深了。这燎原的星火,下一站,将烧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