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州城外,三号粮仓外围。
五百梁山步卒组成的圆阵,在两千西军铁骑的反复冲击下,如同狂风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西军骑兵的战术简单而有效:利用速度优势,分成数队,轮番冲击梁山军阵薄弱处,并不急于近战,而是以骑射袭扰,消耗其体力和箭矢。
鲁智深与刘唐各守一方,奋力抵挡。鲁智深禅杖舞动如风车,将靠近的骑兵连人带马砸飞,怒吼连连,状若疯虎。刘唐朴刀翻飞,专斩马腿,刀光过处,人仰马翻。手下士卒也皆悍勇,结成紧密阵型,长枪如林,盾牌如墙,死死扛住骑兵的冲击。
但兵力悬殊,且失了先机。西军骑兵的箭矢如同飞蝗般落下,不断有梁山士卒中箭倒地。圆阵在反复冲击下开始变形,压力越来越大。
“鲁大师!刘唐兄弟!往东边那片矮树林撤!那里骑兵施展不开!”一名负责了望的小头目嘶声喊道。
鲁智深环顾四周,知道硬拼下去只有全军覆没,一咬牙:“交替掩护!撤!”
梁山军阵开始艰难地向东侧数百步外的一片矮树林移动,且战且退。西军骑兵岂容他们轻易脱身,攻势更急,死死咬住。
就在梁山军阵眼看就要被彻底冲垮之际——
“西军的狗贼!休伤我兄弟!”
一声清越的怒喝,如同惊雷般自战场侧翼炸响!紧接着,数十道银白色的流光,如同流星赶月,自矮树林边缘疾射而出,精准地命中冲在最前面的西军骑兵!
这些箭矢与寻常不同,箭头附着着微弱的银芒,穿透力极强,即便西军骑兵身着皮甲或轻铠,也难以完全抵挡,瞬间便有二十余骑惨叫着落马!
更令人震惊的是,随着箭雨过后,两百余名身披淡银色纹路皮甲、手持特制兵刃的士卒,如同猛虎出闸般从矮树林中杀出!他们速度极快,阵型如尖锥,直插西军骑兵的侧肋!
正是由韩韬率领的“星火营”一部!他们本应随宋江主力稍后出发,但因接应心切,又得戴宗传讯知鲁智深部遇险,韩韬当机立断,率部轻装疾行,正好在此关键时刻赶到!
“星火营”的出现,瞬间改变了战场态势!他们的兵刃上附着的星辉之力,对西军骑兵的坐骑似乎有额外的惊吓效果,许多战马不安地嘶鸣、人立,使得骑兵冲锋的势头为之一乱。而“星火营”士卒个体战力强悍,配合默契,专门攻击骑兵的薄弱环节,转眼间便将西军骑兵的侧翼搅得大乱。
鲁智深、刘唐见状,精神大振,率残部返身杀回,与“星火营”内外夹击!
西军骑兵将领没料到梁山还有如此精锐的援兵,且这支援兵战力诡异,自己的骑兵优势在对方灵活的步卒面前竟难以发挥,眼看伤亡增加,阵型已乱,只得下令暂时后撤,重整队形。
趁着这个间隙,鲁智深、刘唐与韩韬合兵一处,迅速向矮树林深处撤退,摆脱了西军骑兵的纠缠。
“韩韬兄弟!多谢援手!洒家还以为今天要交代在这里了!”鲁智深抹了把脸上的血汗,心有余悸。
“鲁大师客气了,都是自家兄弟!”韩韬急道,“此地不宜久留,西军大队随时会到!宋头领已亲率大军前来接应,我们需立刻向东南方向,与头领汇合!”
“好!”
众人不敢耽搁,搀扶起伤员,丢弃不必要的负重,在“星火营”的掩护下,迅速向东南方山林遁去。他们身后,西军骑兵并未深追入林,只是在林外游弋,显然在等待步兵主力。
与此同时,济州城内的大火与混乱,已惊动了坐镇州衙的种师道。
“报——!大帅!东城多处粮仓起火,守军自相残杀,混乱不堪!疑似梁山贼寇细作下毒纵火!”传令兵声音惊恐。
“报——!城外发现梁山贼寇袭击三号仓外围,与我骑兵交战,贼寇有援兵,战力诡异,疑似‘星火营’,现已遁入东南山林!”
一条条噩耗传来,种师道脸色铁青,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他一生用兵谨慎,最恨这等阴谋诡计、背后捅刀的行径!粮仓被焚,军心受创,这损失比战场上损失几千兵马更让他心痛和愤怒!
“查!给我彻查!城中所有可疑人等,一律拘押!救火!不惜一切代价救火!”种师道怒声下令,“王禀!”
“末将在!”王禀上前,他因之前先锋受挫,一直憋着一股火。
“命你率本部骑兵,并调拨三千步卒,追击东南山林逃窜之梁山贼寇!务必将其全歼,擒杀贼首!”种师道眼中杀机毕露,“宋江敢出山,正好!省得我攻坚寨!传令各营,除留守必要兵力外,其余各部,随本帅移营向前,进逼梁山!既然贼寇先动了,那便决战!”
他再也无法保持稳坐钓鱼台的姿态了。粮仓被焚,后勤受创,军心已乱,若不趁此机会,以雷霆之势击破梁山主力,一旦拖延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王禀领命,点齐兵马,杀气腾腾地向东南山林扑去。种师道也亲率大军,离开济州,向梁山泊方向压迫而来。他要将梁山主力逼出来,进行一场决定性的野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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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山泊,宋江已亲率“星火营”主力五百,水军张顺部精锐一千,乘快船出泊,在预定的东南方向一处隐蔽河湾登岸,与先行撤退至此的鲁智深、刘唐、韩韬等人汇合。
“哥哥!”见到宋江,鲁智深等人羞愧难当,“我等中了西军埋伏,折损了近两百弟兄,粮草也未能抢到多少,反累得哥哥亲身犯险……”
“事已至此,不必多言。”宋江扶起众人,面色凝重,“济州之事,处处透着蹊跷。智真和尚下药,城中兄弟纵火,一切似乎顺利,但西军骑兵埋伏得如此精准,且城中混乱远超预期,恐有第三方暗中作祟,推波助澜。”
“哥哥是说……邪魔?”公孙胜(随军)惊道。
“十有八九。”宋江点头,“他们想激化矛盾,逼种师道提前与我决战,好从中渔利。如今种师道大军已动,王禀追兵在后,我军已无退路,唯有迎战。”
他看向远处烟尘滚滚,那是西军大队开拔的迹象。“此地距梁山尚有数十里,皆是平原丘陵,无险可守。若被西军合围于此,必是死路一条。”
“哥哥,我等护着你,杀回梁山!”鲁智深吼道。
“杀回去?”宋江摇头,“种师道既已出营,岂会让我等轻易退回?他必已派兵封锁我归路。况且,即便退回梁山,也不过是继续被围困,迟早粮尽。”
他眼中星芒闪烁,一个大胆甚至疯狂的计划,在心中迅速成型。
“我们不回梁山。”宋江声音决绝,目光扫过众头领,“种师道想与我决战,我便成全他!但不是在他选定的战场,也不是以他预想的方式!”
“哥哥的意思是……”吴用若有所悟。
“西军倾巢而出,其大营必然空虚!”宋江手指向西北方向,那是种师道大营所在,“尤其是济州遭袭,种师道为稳后方,必从大营抽调兵力回防或加强济州守卫。此刻其大营,正是最脆弱之时!”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袭击西军大营?这可是虎口拔牙!但仔细一想,这或许是绝境中唯一的生机!若能趁虚攻破其大营,焚其辎重,断其归路,西军必乱!届时梁山之围自解,甚至可能反败为胜!
“只是……西军大营距此亦有数十里,且有重兵把守,即便空虚,也非轻易可破。且王禀追兵在后,种师道主力在前,我军若长途奔袭其大营,恐被前后夹击。”戴宗担忧道。
“所以,需要有人留下来,拖住王禀的追兵,甚至……吸引种师道主力的注意力。”宋江目光落在鲁智深、刘唐等人身上,“鲁大师,刘唐兄弟,韩韬兄弟,你三部合兵一处,约八百人,多带旌旗锣鼓,在此处山林广布疑兵,且战且退,尽量将王禀所部引入西南方向的‘迷魂岭’!那里地形复杂,易于周旋。务必拖住他们至少一日夜!”
鲁智深三人对视一眼,毫不犹豫抱拳:“哥哥放心!洒家(我等)定叫那王禀有来无回,误了归期!”
“好!”宋江又看向张顺,“张顺兄弟,你率水军弟兄,携带火油、轰天雷等物,乘快船沿水路疾行,绕至西军大营背后水泊附近潜伏。待我大军攻营正急时,你部从水陆同时发动火攻,焚其营寨、战船,制造最大混乱!”
“得令!”张顺应诺。
“其余‘星火营’弟兄,随我轻装疾行,直扑西军大营!”宋江沉声道,“此去凶险,九死一生。但唯有置之死地,方能后生!诸位兄弟,可敢随我一搏?”
“愿随哥哥(头领)赴汤蹈火!”众人士气激昂,齐声怒吼。绝境之中,这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反而激起了所有人骨子里的血性与豪情。
计划已定,立刻分头行动。
鲁智深、刘唐、韩韬率部多树旗帜,大造声势,主动迎向王禀追兵,且战且走,一步步将其引向西南方的“迷魂岭”。王禀报仇心切,见梁山军“溃逃”,不疑有他,率军紧追不舍,一头扎进了那片地形复杂的山岭。
宋江则亲率五百“星火营”最精锐的士卒,以及戴宗、时迁等数十名擅长潜行的好手,弃了大部分辎重,只携带兵器、少量干水和火种,如同利箭般,悄无声息地向西北方向疾奔。
他们专挑小路、密林,避开官道和大股西军。戴宗的情报和时迁的侦察发挥了巨大作用,多次提前预警,绕开了西军的巡逻队和哨卡。
天色渐暗,夜幕降临。
经过近三个时辰的强行军,宋江所部已逼近西军大营外围。站在一处高坡上望去,只见远处营火连绵,如同繁星落地,规模宏大。但仔细观察,便能发现营中灯火比往常稀疏不少,巡逻队的间隔也似乎变大了,营寨外围的工事也有几处尚未完全修复的痕迹——显然,种师道抽调兵力后,大营的防御有所减弱。
“戴宗兄弟,营中布防可探明了?”宋江低声问。
戴宗指着草图:“根据旧情报和今日观察,中军大帐在此,粮草辎重主要囤积在东、西两营。留守兵力约五千,多为步卒,其中两千驻守中军,东、西营各一千,另有千人分散各处哨卡营门。骑兵不足五百,作为机动。此外,随军的那些‘护国法师’,大多留在营中,位置分散。”
“龙虎山和玄女宫的人呢?”
“据线报,张鸣真人和静云道姑等人,似乎被种师道要求留在济州‘稳定人心’,并未随军前来,营中留下的多是些杂流修士或邪魔暗子。”
宋江点头,这算是个好消息。龙虎山、玄女宫的人若在,动起手来难免束手束脚。
“时迁兄弟,带你的人,解决外围暗哨,打开东营门。”宋江下令,“韩韬,你率两百弟兄,攻东营,以纵火制造混乱为主,吸引守军注意力。戴宗兄弟,带五十人,直扑中军,斩将夺旗,不求杀敌,但求搅乱其指挥!”
“那我呢?”剩下的两百多“星火营”士卒问道。
宋江眼中寒光一闪:“随我直取西营粮草囤积地!我要让种师道的大军,回来也无粮可食!”
“是!”
子夜时分,正是人最困乏之时。
西军大营东侧,一处偏僻的营门。两名哨兵抱着长枪,靠在栅栏上打着瞌睡。忽然,两道黑影如同狸猫般从阴影中窜出,捂住他们的嘴,锋利的匕首划过咽喉。紧接着,更多的黑影出现,迅速搬开拒马,打开了营门。
“敌袭——!”凄厉的警报终于划破夜空,但为时已晚!
韩韬率领的两百“星火营”士卒,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东营,见帐篷就点,见人就杀,并齐声呐喊,鼓噪而进!留守的西军士卒从睡梦中惊醒,仓促应战,顿时乱成一团。
几乎同时,戴宗率领的精锐小队,如同尖刀般直插中军大帐所在区域,沿途狙杀军官,破坏指挥系统。
而宋江则亲率主力,绕过混乱的东营和中军,如同幽灵般扑向西营粮草囤积区!
西营的守卫相对严密,但也被突如其来的全面袭击打懵了。更可怕的是,当守军试图组织抵抗时,他们发现来袭的敌人极其可怕!那些黑衣人行动迅捷如风,配合默契,兵刃上附着的微弱银光仿佛能灼伤灵魂,让他们心神动摇,十成力气发挥不出七成!
“是梁山‘星火营’!宋江来了!”有见识的军官惊恐大叫。
宋江身先士卒,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星光凝聚的长剑(以星辉临时凝形),剑光过处,无论是人是甲,皆如纸糊般被撕裂!他如同战神降世,所向披靡,直指粮垛核心!
“放火!”
随着他一声令下,“星火营”士卒将携带的火油罐纷纷砸向粮垛,火箭随之跟上!
轰!轰!轰!
冲天的火焰瞬间燃起!干燥的粮草遇火即燃,火势迅速蔓延,将整个西营照得如同白昼!
“不——!”留守的西军将领目眦欲裂,那是大军数月的粮草啊!
就在西军大营陷入火海与屠杀,混乱达到顶点之时,大营背后的水泊方向,也骤然亮起了无数火光!张顺率领的水军快船赶到,将无数火箭和“轰天雷”射向停泊在岸边的西军战船和营寨外围!
水陆夹攻,火借风势!整个西军大营,彻底变成了燃烧的地狱!
留守的五千西军,在“星火营”的猛攻和漫天大火下,伤亡惨重,士气崩溃,四散溃逃。那些留守的修士,有的试图施法灭火或抵御,但在混乱的战场和“星火营”星辉之力的干扰下,效果寥寥,更有几人被戴宗、时迁重点照顾,或死或伤。
当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时,曾经巍峨森严的西军大营,已化为一片冒着浓烟的废墟。粮草辎重焚毁殆尽,战船大半烧毁,留守兵马死伤逃散超过三千。
宋江站在尚在燃烧的粮垛废墟前,望着东方渐亮的天色,脸上并无多少喜色,只有深深的疲惫和凝重。
这一把火,烧掉了西军的后勤,也烧掉了梁山与朝廷之间最后一丝缓和的可能。接下来,必将是种师道滔天的怒火与不死不休的追杀。
“传令,收敛战死弟兄遗体,带上伤员,立刻撤离!向东南方向,与鲁大师他们汇合!”宋江下令。
他们必须赶在种师道主力回援之前,跳出包围圈。
然而,他们刚刚离开西军大营废墟不久,前方便出现了黑压压的军队——正是得到急报、连夜回援的种师道前锋部队!
一面“种”字大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种师道,亲自到了。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王禀部虽被引开,但随时可能赶到),经历一夜激战的梁山军,陷入了真正的绝境。
宋江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星光黯淡的长剑。他知道,最后的生死决战,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