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塔玄字七号丹房内,药香氤氲,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杀机。然而,叶影胸口那焦黑空洞深处,幽蓝光芒如同垂死的心脏,极其规律地闪烁了三下后,彻底归于死寂。
“嗡……”
那微弱却精纯的空间波动,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丹塔重重禁制下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涟漪,瞬间消弭。
叶辰伸向契约卷轴的手猛地顿在半空,霍然转头,目光如电射向角落的叶影残骸!苏灵儿也惊疑不定地望过去。颜如玉掐诀的手指微微一滞,眼底掠过一丝深沉的讶异——在这能隔绝元婴探查的丹塔核心禁制下,一股非生非死的机械造物,竟能传递出空间信号?
“它…刚才是不是……”苏灵儿声音发紧。
“是信号。”叶辰的声音如同砂砾摩擦,他走到叶影身旁,单膝跪地,指尖小心翼翼地拂过那冰冷焦黑的金属核心。神像之心残留的最后一丝微光已然消失,只余下纯粹的、毫无生机的死寂。“它在被彻底摧毁前,强行发出了一道…定位或者共鸣信号。”
“定位?它能定位什么?”苏灵儿心有余悸,“丹塔之外全是焚血卫…”
“不像是向外。”颜如玉清冷的声音带着思索,她走到叶影残骸旁,素手凌空虚按,一层柔和的青色丹火笼罩其上,细细探查,“这股波动极其隐晦,带着…沉淀万古的尘封气息。更像是某种沉寂已久的同源之物被触动,引发了它核心深处最后的本能呼应。”她目光转向叶辰,“这废墟核心,恐怕不简单。”
叶辰凝视着毫无反应的叶影,沉默片刻。修复它所需的“星辰精粹”与“虚空寒铁”如同两座大山压在心头,但此刻,这残骸中深埋的秘密,似乎比修复本身更为重要。他缓缓站起身,眼中疲惫被一种更深的执着取代。
“契约。”叶辰不再看叶影,转向颜如玉,声音斩钉截铁。
颜如玉不再多言,玉指轻点,那张流淌着金色符文的天道契约卷轴悬浮于叶辰面前。卷轴散发着古老而威严的气息,清晰地烙印着三条苛刻的条款:十枚六转蕴神丹并烙印控火诀、代表丹塔参加九域丹道大会、未来偿还救阿骨朵与叶影的巨额资源代价。
叶辰没有任何犹豫,指尖凝聚一丝神念,带着决绝的意志,狠狠按向卷轴中心!
嗡! 金色符文骤然亮起,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叶辰眉心。刹那间,一股无形的、源自天道法则的束缚感缠绕上他的神魂与道基,沉重而冰冷。同时,关于六转蕴神丹的完整丹方、所需药材清单以及丹塔提供的控火诀精要,也瞬间涌入他的识海。
“契约已成。”颜如玉收起卷轴,语气恢复清冷,“三个月内,此丹房为你等绝对庇护所。所需药材,半个时辰内会送至外间。血煞的焚血溯魂大法虽强,但想穿透丹塔核心禁制精准定位,至少需三月之功。这三月,是你最后的机会。”她的目光扫过昏迷的阿骨朵和沉寂的叶影,“治好她们,或者…准备好遗言。”
接下来的日子,玄字七号丹房成了与时间赛跑的孤岛。
叶辰如同不知疲倦的机械。白日,他将所有心神沉入神墟空间,在时间加速下疯狂推演、练习炼制六转蕴神丹。外界一日,神墟十日。丹炉虚影在灰雾中一次次凝聚,药材精华在神念操控下分毫不差地投入、融合,控火诀的精微变化被拆解到极致。失败、炸炉、反噬经脉的剧痛成了家常便饭,他那被烙印反噬的手臂时常不受控制地颤抖,淡金色的汗水浸透衣袍。唯有眼中那点对力量的渴望,燃烧得越来越炽烈。
夜晚,他退出神墟,不顾神魂的刺痛与身体的疲惫,立刻为阿骨朵输入精纯的至尊骨本源之力。那暗红色的诅咒血纹如同盘踞在阿骨朵血脉中的毒蛇,每一次叶辰的本源之力输入,都如同滚油泼入冰水,引发血纹激烈的反扑与侵蚀。阿骨朵即使在昏迷中也痛苦地痉挛,发出无意识的呻吟。叶辰只能更加小心地控制着吞噬之力的边界,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既要压制诅咒,又要避免至尊骨那霸道的吞噬本能将阿骨朵本就脆弱的本源一同吸干。苏灵儿则在一旁,以自身恢复不多的丹元配合颜如玉留下的封印,全力稳住阿骨朵崩溃的生机,脸色一日比一日苍白。
叶影的残骸被放置在丹炉旁的一个辅助聚灵阵中。颜如玉兑现承诺,送来了拳头大小、内部仿佛蕴藏一片星河的“星辰精粹”,以及一块巴掌大小、不断散发着细微空间涟漪的银灰色金属——“虚空寒铁”。这两样足以让元婴修士眼红的顶级神材,此刻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修复方案在叶辰和颜如玉的反复推演中不断完善,但核心的“神像之心”彻底沉寂,修复所需的庞大能量与精密到近乎不可能的操作步骤,让每一次推演都如同面对天堑。叶辰只能将一丝神念附着在残骸上,如同守着一颗冰冷的种子,期望它能再次萌发那奇迹般的波动。
时间在压抑的炼丹、疗伤与无声的等待中流逝。外界关于“青云余孽叶辰”的传闻却在混沌城愈演愈烈。焚血卫的铁蹄并未因丹塔的庇护而停歇,他们封锁了坠星废墟所有已知出口,蚀骨瘴日夜不停地向深处灌注。混沌城内的气氛也暗流汹涌,圣地的压力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在丹塔高层的心头。酒肆茶楼间,关于叶辰如何从元婴中期大修士血煞手下逃生、如何在坠星废墟反杀圣地精英的流言被添油加醋地传播,“鬼剑”、“煞星”、“丹魔”种种名号不胫而走。有人敬畏,更多的人在圣地悬赏下蠢蠢欲动。
第二十八日。 叶辰在神墟空间中第一千三百二十一次凝聚丹炉虚影。当最后一道蕴含生命精粹的药液在法则模拟出的炉火中完美融合,形成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散发着六道氤氲光晕的丹药时,一股沛然的生机瞬间充斥了整个神墟空间!
六转蕴神丹,成!
外界,叶辰猛地睁开眼,疲惫的眼中爆发出摄人的精光,一口压抑许久的浊气缓缓吐出。成了!虽然只是神墟推演中成功,但意味着现实炼丹的最大障碍已被攻克!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自混沌城中心,那座象征着绝对秩序与圣地威严的“镇狱塔”!塔顶一道粘稠如血的光柱冲天而起,瞬间撕裂了混沌城上空的云层!光柱之中,一个由无数哀嚎怨魂凝聚而成的巨大“诛”字,散发出冻结灵魂的杀意,牢牢锁定了丹塔的方向!
整个混沌城为之死寂!
紧接着,一个冰冷、漠然,毫无人类情感波动的声音,如同九天寒冰,借助镇狱塔的扩音法阵,清晰地响彻在混沌城每一个角落,也穿透了丹塔的重重禁制,直接在玄字七号丹房内炸响:
“叶辰。” 是血煞! “躲藏,是弱者最后的体面。” “本座给你一个机会,终结这场无谓的鼠窜。” “三月之后,混沌生死擂。” “本座自封修为,压至金丹巅峰。” “你,可有胆以命相搏?”
声音落下,死寂笼罩全城,随后爆发出震天的哗然!元婴中期大修士,竟自降身段,约战一名金丹初期?这是何等的蔑视,又是何等的必杀之心!
丹房内,苏灵儿脸色煞白,失声道:“他疯了!这是陷阱!他怎么可能真的自封修为?”
颜如玉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丹房内,面沉如水:“是阳谋。圣地要的,谋。圣地要的,是当着混沌城万族的面,在‘规则’内,名正言顺地碾碎你,彻底断绝丹塔庇护的理由,并震慑所有心怀异动者。他自封修为,反而坐实了‘公平’,丹塔再无强行插手的借口。”
叶辰缓缓站起身。他没有去看窗外那刺目的血色“诛”字,也没有理会全城的哗然。他的目光扫过丹炉旁气息微弱的阿骨朵,扫过聚灵阵中沉寂如铁的叶影残骸,最后落回自己掌心那枚忽明忽暗、传来阵阵贪婪悸动的骨魔烙印上。
三个月的倒计时,在这一刻被染上了最残酷的血色。
压力如山崩海啸般袭来,但叶辰的眼中,那燃烧的火焰非但没有被浇灭,反而沉淀下来,化作一种近乎冰冷的、淬火般的锐利。绝望?不,这是绝境中唯一撕开的裂缝!
他抬起头,嘴角竟缓缓勾起一抹弧度,那弧度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逼到悬崖、退无可退后彻底释放出的、混合着疯狂与绝对冷静的战意。
“金丹巅峰?”他低声自语,声音不大,却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在压抑的丹房中清晰回荡: “三个月…够了。” “这擂,我接了!”